第277章 光腚大队长的岔路口!松井大佐的货,八路签收了(1 / 1)

他妈的,打底怎么回事?

张守堂脑子翻花了。他手不住颤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松井是不是被人绑了?不可能。松井是自由的,金条是松井亲手递的,茶是松井亲手倒的。

松井被人假扮了?也不可能,那是皇军淄川驻地,都是太君,怎么可能被人冒充。

难……难道松井是个混血?他妈是东洋人,他爹是华夏人?现在回了中国良心发现,要拨乱反正?给八路送军火将功赎罪?

张守堂自己都觉得这个念头荒唐。

可眼前事实摆着,三十桶镪水,八百斤铜材,硫磺,棉花。这些东西除了造子弹造炸药,还能干什么?而接货的人,是鲁西北游击队的韦疯狗。

“大队长?”刘三顺凑在旁边,嗓子里带着哭腔,“咋办?”

张守堂掐断了胡思乱想,咽了口唾沫。他把驳壳枪往下压了压,挤出一副笑脸。

“韦……韦兄弟!”张守堂往前迈了半步,拍了拍肚皮,“都是自己人嘛!你们是打鬼子的英雄,我老张佩服!今天这批货,是你们的!兄弟们绝不多事!我这就带弟兄们原路返回,绝不声张!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咋样?”

韦彪歪着脑袋看他。

“丢那妈,你说走就走?”韦彪吐了口吐沫,“你当老子开的是杂货铺?进来逛一圈不买东西就走?”

张守堂嘴角僵住了。“韦兄弟,我们是路过,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韦彪嘴角一撇,“我管你知道不知道,进了老子的地盘,不留下点什么,就想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了?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

张守堂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攥着驳壳枪,手指头发白。

“韦兄弟,这事好商量……”

“没得商量。”韦彪一抬下巴,“枪,放下。”

张守堂往后退了半步。他扫了一眼周围,身后一百二十号伪军还端着枪,背靠板车围成一圈。人数占优。

韦彪就一个人,没准他是在虚张声势。

张守堂的胆子稍微壮了壮。

“韦兄弟,话不能这么说。”他挺了挺腰杆,“我手底下一百二十号弟兄,都是吃过枪子儿的。今天这面子,你不给,那咱们就得掰扯掰扯了!”

韦彪愣了一下。

“哈噶——”

他扯开嘴,露出后槽牙,发出漏气般的嗤笑。

韦彪伸手,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

“嘘——————!”

一声尖利呼哨撕裂了空气。

破庙屋脊上,“哗啦”一声,灰瓦碎片往下掉。四个黑影从屋脊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四支灭虏一号冲锋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院子里的伪军。

两侧半塌的石墙后面,又是“咔哒咔哒”一片拉枪栓的声音。八支冲锋枪从墙豁口里伸了出来,黑洞洞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铁青色的油光。

枯草堆里,三个战士掀开覆盖的草帘子,露出一挺改装歪把子的散热罩。弹匣已经插好了,射手的手指头搭在扳机护圈上。

十五支冲锋枪,一挺轻机枪。

全部指着张守堂和他的一百二十号弟兄。

韦彪把灭虏一号的快慢机,往下一拨。

“咔。”

连发档。

抬手,冲天上扣了扳机。

“哒哒哒!”

三发子弹打进天上云里,枪口跳起火舌。弹壳“叮叮”弹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冒着青烟。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了三遍。

张守堂身后的伪军阵脚瞬间就散了。前排两个愣头青把汉阳造往地上一扔,双手举过头顶。后排的人跟着松了手。三八大盖、汉阳造、中正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大队长!打不了!打不了啊!”刘三顺连忙凑了上来,压着嗓子。

张守堂一虎眼睛,“你们他妈.........”

身后官道方向,又传来动静。

密林边缘,树影晃了几下。隐约能看到人影在林子里穿梭。

小猴子从树杈上探出脑袋,喊了一嗓子。

“老韦!后头堵死了!”

这一嗓子传进张守堂耳朵里,他只觉得自己腿肚子一突突,差点跪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

“别……别打!投了!我们投了!”张守堂枪一扔,蹲在了地上。

韦彪端着冲锋枪走过来,一脚踢开地上驳壳枪。蹲下身子,拍了拍张守堂的脸。

“老子耳背,你刚才说啥来着?'掰扯掰扯'?”

张守堂涎着脸,尴尬地提起嘴角,强颜欢笑。

“给老子把枪全码到庙门口。一支不准少。”韦彪站起身,手搭在灭虏一号扳机上,“谁藏了枪,就地击毙。”

伪军们争先恐后把枪往庙门口扔。汉阳造、三八大盖、两把驳壳枪、十一支杂牌土枪。刘三顺连腰间的子弹袋都解了下来,双手捧着堆在枪堆上面。

韦彪扫了一眼,一龇牙。

“把衣服也脱了。”

张守堂一愣,捂住屁股。“什……什么?”

“衣服。脱了。”韦彪用枪口虚点了点张守堂,“帽子,上衣,裤子,鞋,全脱。你的兵也一样。只准穿裤衩子走。”

“韦兄弟!这……这不是为难人嘛!”张守堂急了,“光着身子回淄川,路上遇到人怎么说?遇到鬼子巡逻队怎么交代?”

“那是你的事。”韦彪一歪脑袋,“三十秒,不脱,子弹帮你脱。”

张守堂咬着牙,把黄呢子军服扯开了。

扣子崩了两颗。

军服里面露出发黄的白衬衣,衬衣内兜,两根金条的轮廓清清楚楚。

韦彪眼睛一亮。伸手一摸,掏出两根大黄鱼。

在手里掂了掂。

“丢那妈,你还是很懂事吗。穷家富路啊。”韦彪把金条揣进自己兜里,拍了拍张守堂的肩膀,“看你这么懂事,带着买路财,老子放你们一马,不剁你们脚指头了!”

“啊?啊哈——谢谢韦爷!”

张守堂眼珠子瞪得溜圆,嘴皮子哆嗦。

狗日的!土匪。

院子里一百二十号伪军手忙脚乱地脱衣服。军服、布鞋、绑腿扔了一地。大部分人还有条裤衩子,灰白的,满是破洞。

约莫二十来个人只能夹着腿用手捂着下面。

他们根本没有裤衩子。

光着。

刘三顺捂着裆,脸上表情比哭还难看。

韦彪看了一眼,“噗”地笑出声来,抬手指着那帮光腚的伪军。

“回去告诉你家太君——别光给你们发枪发子弹,裤衩子也得管一管!堂堂皇协军,连条裤衩子都发不起,还他妈的大东亚共荣!共什么荣?共个鸟!”

墙头上几个战士憋不住,笑得直拍大腿。

张守堂站在一百二十号光膀子光腚的兄弟中间,脑子里嗡嗡响。

韦彪一挥手,让开了路。

“滚吧。走慢点,别摔着。哈哈——”

张守堂光着脚踩在碎石子上,脚底板被扎得生疼。他带着一百二十号只剩裤衩子甚至连裤衩子都没有的兄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

骡马留下了。板车留下了。枪留下了。军服留下了。金条留下了。

什么都没了。

走出二里地,张守堂回头看了一眼。

关帝庙方向,韦彪的人已经开始搬货了。

他又转过头。

三十里山路。光着脚。没有鞋。路上全是碎石和荆棘。

“大队长……”刘三顺光着腚跟在后面,声音发颤,“回去怎么说?”

张守堂没答话。

怎么说?

说实话?告诉松井,您的军需物资被八路签收了?张守堂都能想到松井拔指挥刀的样子。

说遭遇游击队伏击,物资被劫?怎么解释这些人光着腚回来?

张守堂越想越冷。太阳明明还挂在天边,但他浑身上下一丝血色都没有。

前头是个岔路口。

左边,回淄川。

右边,往临朐方向。

张守堂停住了脚。

他又站到了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