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队伍到了一个叫清溪县的地方。
县城不大,藏在山沟沟里,四面都是山,一条小河从县城中间穿过去,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县城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林尘进城的时候,县令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这人四十来岁,瘦瘦小小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站在那儿,不卑不亢。
他身后跟着几个衙役,也是破衣烂衫的,看着跟要饭的差不多。
林尘从马车上下来,打量了他一眼。
县令躬身行礼:
“下官清溪县令柳之印,恭迎镇北王千岁。”
林尘点点头:“起来吧。”
柳之印直起身,站得笔直。
林尘没急着进城,站在城门口看了一圈。
城墙是土夯的,有好几处都裂了缝,用木头撑着。
城门也是旧的,上面的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发白的木头。
城门口倒是有几个兵丁守着,但看着也不像兵,更像是种地的老汉,扛着根长矛,站没站相。
林尘开口问:“你这清溪县,有多少人口?”
柳之印道:“回王爷,清溪县在册人口一万三千户,约五万余人。”
林尘又问:“去年收了多少税银?”
柳之印沉默了一下:“三千二百两。”
林尘挑了挑眉:“这么少?”
柳之印道:“清溪县山多地少,百姓多以种茶、伐木为生,去年茶叶收成不好,所以税银少了些。”
林尘没再问,迈步进城。
县城不大,主街只有一条,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街道不宽,但干净,两边的铺子不多,但都开着门。
百姓们看见林尘,也不躲,就是好奇地张望。
有个卖茶的老头,坐在街边支了个茶摊,看见林尘过来,端了碗茶送上来:
“这位爷,喝碗茶吧,不要钱。”
林尘接过,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有点苦,但回甘。
老头笑眯眯地问:“爷是京城来的吧?”
林尘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老头笑道:“咱这小地方,难得见着这么体面的人,爷这一身衣裳,够咱家吃十年了。”
林尘笑了,让燕大给了老头一锭银子。
老头捧着银子,手都抖了:
“爷,这……这也太多了……”
林尘摆摆手:“拿着吧。”
老头扑通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林尘把他拉起来:“别磕了,好好卖你的茶。”
老头站起来,眼泪都下来了,一个劲地说:
“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
妖妖在旁边看着,小声对蓝凤凰说:“凤凰姐姐,这地方好穷啊。”
蓝凤凰点点头:“是挺穷的。”
林尘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县衙门口,他停下脚步。
县衙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台阶上一尘不染,跟周围破破烂烂的房子比起来,显得有点突兀。
他看了一眼柳之印:“你这县衙,收拾得挺干净。”
柳之印连忙说道:“县衙是朝廷的脸面,不能马虎。”
林尘笑了笑,迈步走进去。
大堂里,桌椅虽然旧,但摆得整整齐齐。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慎勤”三个大字,墨迹都有些褪色了,但笔力还在。
林尘在主位坐下,柳之印站在下面。
林尘看着他,忽然问道:
“柳县令,你这清溪县,有没有贪官?”
柳之印沉默了一下,道:
“下官不敢欺瞒王爷,清溪县虽小,但也不是没有贪官。
前任县丞,就因贪墨被下官弹劾,已经罢官了。”
林尘挑了挑眉:“你弹劾的?”
柳之印点头:“是。”
林尘有些好奇的问:“他贪了多少?”
柳之印道:“三百两。”
林尘轻笑几声:“三百两就把人弹劾了?你不知道官场上的规矩?”
柳之印正色道:
“下官知道规矩,但下官更知道,这三百两是百姓的血汗钱,下官身为县令,不能坐视不管。”
林尘盯着柳之印看了一会儿。
这人站着,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不飘不闪,跟他对视。
林尘忽然笑了:“柳县令,你是个好官。”
柳之印躬身:“王爷过奖。”
“不是过奖!”林尘摆摆手:“这一路走来,我见过不少官,有的贪,有的不贪。
不贪的,有的是真清,有的是不敢贪,你是真清。”
柳之印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林尘站起来,走到柳之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我个人给清溪县捐赠十万两,供你自由支配,别让我失望。”
“王爷仁慈!”柳之印连忙躬身:
“下官替清溪县的百姓谢您的大恩,下官一定会让每一文钱都落在实处。”
林尘轻轻摆手,带着几女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字。
“清慎勤”——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不含糊,跟这个县令一样,规矩得很。
他笑了笑,转身出门。
……
马车出了县城,继续往南走。
妖妖趴在窗边,回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县城,轻叹一声道:
“夫君,那个柳县令,是个好官吧?”
林尘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妖妖又问:“那你怎么不赏他点什么?比如升个官啥的?”
林尘睁开眼,幽幽说道:
“对于好官,升官就是在害他。”
妖妖眨眨眼,不太明白。
林尘看着妖妖秀眉微皱,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
“不明白就对了,知道的太多就没有快乐了。”
说罢,林尘伸手轻轻一带,把妖妖拉过来,让她靠进自己怀里。
妖妖脸一红,小声说:“大白天的……”
林尘嘿嘿笑:“白天怎么了?白天就不能享受了?”
他一只手搭在妖妖的腰上,嘴巴接过蓝凤凰递过来一颗葡萄,低头……
妖妖张嘴接了,脸更红了。
蓝凤凰在旁边看着,咯咯笑:“妖妖脸红了哦!”
“我才没有呢!”妖妖吐吐舌头,红着脸反驳。
柳生雪依旧安静地看琴谱,眼皮都没抬一下。
柳生飘飘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根子红红的。
林尘靠在软垫上,一只手在妖妖腰上不老实。
另一只手指了指酒杯,蓝凤凰会意,慎了一眼,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低头吻上林尘……
马车晃晃悠悠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林尘脸上,暖洋洋的。
“这日子,舒服。”
林尘咂巴了一下嘴,脸上的笑容有些贱兮兮的。
蓝凤凰嗔了一眼,剥了一颗葡萄塞进林尘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