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臣请陛下,彻查此案!(1 / 1)

高阳先是看向武曌,接着一双凌厉的双眸又转而扫向百官,开口道。

“这是赵明远偷偷抄录的账册副本。”

“这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那些钱是怎么被贪的!”

此话一出。

诸多官员全都脸色一变,浑身因恐惧而轻微颤抖。

高阳眸子冰冷,冷声道。

“难以想象!”

“触目惊心!”

“我大乾的天下各地,竟同时有着三十多个张伟,二十多个李强,同时领着寒门补贴!”

“这些人,全都是虚构的!”

“那钱呢?”

“钱进了谁的荷包?”

“不止如此,同一拨供应商,换了五个名字,把宣纸卖到二两银子一刀!”

“一座学堂的修缮款拨三千两,实际只花了五百两!”

“那剩下的两千五百两,去了哪儿?!”

高阳的声音拔高,带着无尽的怒火,如同雷霆炸响。

“诸公!”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那些本来有才却因没钱读书的孩子,还在跪着!”

“这意味着,那些穷苦人家的希望,被人一把一把地塞进了自己的腰包!”

“这意味着,我大乾的天下,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把那些最底层的百姓,活活勒死!”

“哪怕是一丁点的希望,他们也不愿意给,也要将其死死摁灭!”

高阳转过身,面朝武曌。

他的双眸,一片血红。

此刻,他的怒火快要从胸腔中迸射出来,席卷金銮殿。

“陛下!”

“臣昨日去了沈墨的家。”

“臣看到了他的院子,看到了他的堂屋,看到了他的厨房。”

“他的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好。缸里养着几尾小鱼,还在游。”

“他的堂屋里,挂着一幅字——‘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那是臣曾经随口说的话,可他却当真了,他将其写下来,挂在墙上,每天看着。”

“他的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一只砂锅。锅里是一锅粥,已经馊了,上面落满了灰。”

“那可能是他被抓那天晚上,还没来得及吃的晚饭。”

“灶台边的小桌上,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几根咸菜,还有半块杂粮饼子,硬得能砸死人。”

“那可能是他前一天的饭。”

高阳望着龙椅之上,一身纯血黑色龙袍的武曌,一字一句的道。

他知道。

今日他是发难者,但真正下决定的得是武曌。

“陛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的日常饭菜,便是这些东西。”

“这意味着,他的日子,过得比长安城里的贩夫走卒,还要清苦。”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每个月从牙缝里挤出银子,去资助城外的十几个孩子。”

“那些孩子,有的是爹娘死了没人要,有的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

“沈墨每隔几天都会去看他们,给他们送银子,供他们读书,给他们买纸笔。”

“他还救了一个孩子。”

“孩子?”

武曌皱眉。

她有些不明白,高阳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忽然着重的提起一个孩子。

她的凤眸锁定高阳,等待着高阳开口。

百官也齐齐盯着高阳。

高阳想到了小石头,想到了他那双仿若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的眸子。

他朝武曌开口道。

“那个孩子,被人贩子烫成了‘人狗’。”

“那是这世上最残忍的手段。那帮畜生会把孩子烫得体无完肤,皮肉扭曲,就像狗一样丑陋,然后扔在街上利用人的同情心乞讨,骗人钱财。”

“那个孩子浑身是伤,面目全非。他不说话,不认人,谁都不让靠近。”

“可沈墨可以。”

“因为沈墨救了他。”

“沈墨给他取名沈望,希望他这辈子能有点盼头。”

“他还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小石头,希望他的命,能跟石头一样硬。”

“他的妻子李氏,也是个心善的人。她不但不嫌弃,还时常炖点肉送去,给孩子们补身体。”

“她有一手好绣活。沈墨的衣裳破了,她缝。孩子的衣裳小了,她改。臣去了一趟城外,看的一清二楚,那些孩子的衣裳上,都绣着小小的花朵,虎头虎脑的。”

“针脚很密,很细。”

“那是用心缝的。”

“臣能一眼看出,那和沈墨屋内的衣服一模一样,那是李氏的手笔。”

武曌身子一颤,瞳孔骤缩。

她那白皙修长的掌心,不自觉的攥紧龙椅。

偌大的金銮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高阳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陛下,沈墨原本有个家。”

“很小的家,却很暖很幸福的家。”

“他有个相爱的妻子,有三岁的女儿。他娘子会给他熬粥,会给女儿做布老虎。他每天下衙回家,有热饭吃,有人等他。”

“他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会越来越好。”

“可他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孩子,为了心中的正义,为了那些像他当年一样,没有钱读书的孩子……”

“他把这一切,都豁出去了。”

“他连自己的命,也豁出去了。”

高阳抬起头,看着武曌。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泪水,有怒火,还有一种武曌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决心。

是偏执!

是为了给沈墨一个公道,不惜一切的心!

“陛下!”

“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他的家,空了。”

“他的妻子,死了。”

“他的女儿,也死了。”

“那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留下。”

“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在臣去过之后,他便有所察觉,他也知道沈墨死了。”

“臣让御医前去给他医治,可御医却说没用了,这孩子不吃饭了,也不想活了。”

“御医说,他活不了几天了。”

高阳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荡。

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先前还在叫嚣的官员,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脸色惨白。

闫征的眼眶,红了。

崔星河的眼眶,也红了。

武曌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她的凤眸,紧紧盯着高阳,盯着那张清俊的脸,那双通红的眼睛。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高阳。

那个一贯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人,此刻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一座燃烧的山。

然后。

高阳动了。

他缓缓地,双膝跪下。

他的动作很慢,就仿佛膝盖上,绑着千钧的重量。

砰。

膝盖碰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刻。

满殿皆惊!

无数官员只感觉一股渗人的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陷入莫大的震惊与呆滞!

活阎王……跪了?!

那个连陛下面前都可以不跪的活阎王,跪了?!

宋礼面色一白。

王一帆满脸惊骇。

高阳高高举起手中的账册,双眸坚定,一字一句。

“陛下。”

“臣高阳,恳请陛下——”

“彻查此案。”

“一查到底。”

“顺着这本账册,从礼部到刑部,从长安到地方,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过。”

“凡贪墨者,杀。”

“凡渎职者,杀。”

“凡阻挠者,杀。”

“臣请陛下。”

“给沈墨一个交代。”

“给天下寒门子弟一个交代。”

“给大乾千千万万的百姓,一个交代!”

高阳的声音,如雷霆,如山崩,如海啸。

在金銮殿上,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