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的事,老夫会不知道?”
卢正风闻言,冷冷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一脸不解,“既然老爷知道,那为何还……”
“高阳。”
卢正风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王氏一愣:“高阳?活阎王?”
“不错。”卢正风点头,目光深沉,“赵日天和活阎王走得近,这件事你知道吧?”
王氏想了想,点头:“知道。”
“要不是那活阎王的毒计,就凭赵日天那小子,咱们卢家与那季家,又岂会成为大乾茶余饭后的笑话?”
“是啊!”
“那会儿高阳与陛下是决裂了,所以咱们家看不起赵家,这是人之常情,可那却是假的,后来活阎王也只是假死!”
“现在的高阳是什么权势?他乃大乾首辅、乾王、骠骑大将军,权倾朝野,把持朝政,天下谁不闻其名而闻风丧胆?”
“燕皇被他气得吐血,齐皇被他气得破防,匈奴被他灭族……这样的人,谁敢得罪?”
卢正风看着王氏,目光灼灼。
“赵日天跟他走得近,这就对我卢家不利。”
“万一赵日天还对我卢家愤恨,找活阎王想要报复,万一活阎王真的迁怒于我卢家,你我能扛得住?”
王氏的脸色变了。
她当然知道活阎王的厉害。
活阎王若是真的朝卢家出手,那怎么办?
卢正风继续的道,“但活阎王这么长时间没发难,倒也不必太过担心,真正令老夫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老爷,什么事?”王氏追问道。
“据我所知,这赵日天跟高阳并不是泛泛之交,护国公跟定国公更是生死之交,高阳乃是何等的人物,他岂会不知赵家的困境,岂会平白无故让一个勋贵子弟去种地?”
“这里面必有文章。”
“老夫就怕赵日天此番折腾,不是寻常的耕种,而是要做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来。”
王氏闻言,一脸的不以为然:“种地能有什么文章?再大的文章,还能种出金子来不成?”
“金子?”卢正风一声轻叹,“若真只是金子,倒也罢了。我怕的是,他种出来的东西,能搅动天下。”
“如今高阳权倾朝野,势不可挡,赵家一旦重新崛起,我卢家当初与他撕破脸,女儿又那般被休弃,将来必遭清算。”
“老夫是真的觉得,女儿若是能跟赵日天破镜重圆,有着活阎王的提携,哪怕赵日天真的一辈子种地,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王氏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没想到,自家老爷居然是认真的,不是光为了忌惮活阎王,而是也觉得赵日天有潜力。
“可……可这也太丢人了。”王氏咬着牙,一脸不甘,“那赵日天把咱们的宝贝女儿休了,还是用那种方式,让她名声尽丧,成为天下的笑话,。”
“现在咱们还要舔着脸回去求复合,这传出去,我卢家的脸往哪儿搁?”
卢正风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丢人,但比起女儿后半生的幸福,比起我卢家将来的根基,丢点脸又算什么?”
“再说了,万一赵日天真的一飞冲天,到时候再去攀附,人家还看得上咱们吗?”
王氏还想说什么,却被卢正风抬手制止。
“等女儿来了,问问她的意思吧。”
卢正风的话音刚落,一个女子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爹爹要问女儿什么?”
卢氏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发髻高挽,插着一支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但那张脸上,却带着几分阴郁和愤恨。
自从上次“爬山”事件后,她在大乾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那些贵妇人当面不说,背地里却指指点点,说她不安分,说她不守妇道,说她活该被休。
她恨赵日天。
恨得咬牙切齿。
在她看来,赵日天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放着好好的将门之后不当,跑去种地,难道要她跟着他一起去种地?
她不过是想找个更好的出路,这有什么错?
她不甘心。
她卢氏的女儿,凭什么要受这份罪?
卢正风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为父想让你和你娘去赵家一趟,带点礼物,看能不能……破镜重圆。”
“哪怕是被赶出来,羞辱一顿,那也无妨。”
轰!
卢氏的一张脸,瞬间变了。
“爹!”
“你让我去求那个种地的?!”
卢正风皱眉:“什么种地的?那是护国公府的少爷,是将门之后!”
“将门之后?”卢氏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父亲,您别往他脸上贴金了。他赵日天现在算什么?一个辞了军中官职、跑去长乐县种地的庄稼汉!”
“您让我去求他?他也配?!”
卢正风的脸色沉了下来:“放肆!你怎么跟为父说话呢?”
卢氏咬着牙,眼眶泛红:“父亲,自从上次了爬山后,您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吗?他们说我不守妇道,说我活该被休,说赵日天休了我休得好!”
“那厮用计害我,他还有个好名声!”
“这凭什么?”
卢氏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我不去!”
“死也不去!”
啪!
卢正风一拍桌子,有些怒了。
王氏连忙上前拉住他,转头看向卢氏,语气软了几分:“女儿啊,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他说赵日天种的东西可能不简单,兴许真有什么门道……”
“种地能有什么门道?”卢氏打断王氏的话,目光倔强,“娘,您别被爹骗了。种地就是种地,还能种出金子不成?”
“这分明就是活阎王看不起他,随便打发他的。”
卢氏看向卢正风,目光倔强:“父亲,女儿把话撂在这儿,我绝不低头!”
“一个种地的没出息的东西,也配我去求他?”
“别说我去求他,哪怕是他赵日天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卢正风脸色铁青,拳头攥紧又松开。
王氏叹了口气,看向卢正风:“老爷,女儿说得也有道理,种地能有什么不简单?赵家现在这个样子,赵日天又去种地,实在没什么出息。”
“咱们去求他,万一那赵日天真答应了如何是好?”
“那不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
卢正风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的心,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那就算了。”
“赵日天那小子现在这个样子,我卢家上门求和,只怕也是自取其辱。”
“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卢正风说的是“自取其辱”,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层。
也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也许赵日天真的就是个种地的命?
也许高阳只是随手打发他,并没有什么深意?
卢正风摇了摇头,将心底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罢了。
既然女儿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
至于将来……将来再说吧。
卢氏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但眼中的恨意,却更深了。
王氏松了口气,连忙道:“老爷英明。”
“……”
而与此同时。
第二天。
大乾。
长安城。
金色的阳光洋洋洒洒的落下,几乎笼罩整个长安城。
承天门外。
文武百官纷纷屹立,等待着上朝。
赵日天则是一身官袍,怀里抱着一个其貌不扬,甚至看起来极为丑陋的红薯,身子笔挺的站在了队列之中。
没有人把他当回事。
一个落寞的护国公府的小公爷,根本就不值得他们的关注。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一日,赵日天将震动整个长安,整个大乾。
红薯,要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