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李氏祖宅。
李道陵看完密报，枯瘦的手掌久久按在纸上。
下方，一众李氏族老神色各异。
有人低声道：“家主，这迦叶当众查办佛寺，焚毁利契，只怕会让一些佛门中人不满。”
李道陵缓缓抬眸。
“不满又如何？”
“连这点痛都舍不得受，还谈什么扳倒活阎王？”
“高阳借六科取仕，引寒门入朝，又让百工与世家子弟同列金榜。”
“今日只是许观澜压过了文轩。”
“明日，便会有千百个许观澜，来夺我世家子弟的位置！”
“佛子这一战，不只是佛门之战，也是我等世家必须抓住的机会！”
李道陵的声音低沉。
“传令李氏门生。”
“凡迦叶所到之处，开仓，搭棚，供药，但不要留下李氏的名字。”
“所有功德，全都算在佛子一人的身上。”
“我要他一路所过，处处有饥民得食，处处有病者得医，处处有人跪地高呼活佛！”
“是！”
“……”
另一边。
王氏府邸。
王衍之同样召集了族中门客。
“将高阳那句堂前应是佛拜我，与迦叶所说的一碗粥可为佛，抄在同一张纸上，以最快的速度送去各郡书院、酒楼、寺庙。”
“但不要骂高阳，更不要替佛子争辩。”
“老夫只想让天下人自己去看。”
一名门客忍不住的道：“家主，不骂如何激起民愤？”
王氏家主冷冷地道：“蠢货！”
“骂得越狠，越像我等在刻意操纵，反倒是什么都不说，才最诛心。”
“一个让佛拜他，一个跪地替佛门谢罪，一个被天下称为活阎王，一个被万民称为真佛。”
“只要将他们摆在一起，那天下人自会做出选择。”
“这活阎王完蛋了！”
瞬间。
各方云动，天下风起云涌。
“……”
长安城。
短短三日。
风云骤变。
各大茶楼之中，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张口便是迦叶佛子在边境施粥救民。
街头巷尾，长安百姓议论的也全是佛子查寺、跪民之事。
“听说了吗？那位迦叶佛子不收香火，百姓跪他，他还亲手把人扶了起来！”
“何止啊！听说有一座寺庙放利钱，逼死了人，迦叶佛子亲自焚了利契，还在人家灵位前跪下了！”
“这才是真佛啊！”
“我觉得乾王清佛，清的是恶僧，这没什么不对，可他那句堂前应是佛拜我，也着实太狂了……”
“是啊！世间仍有真佛，我虽然极为崇敬高相，但那句诗真的太过了……”
一时间。
长安百姓议论纷纷。
而在另一边。
一条关于贡院考生王腾的传言，也在暗中愈演愈烈，席卷整个长安城。
“王腾才名不弱于李文轩，竟然连前百都没进？”
“他不止没进，还被锦衣卫以买题为由抓了！”
“他爹可是亲口说过，我儿王腾有宰辅之姿，才华惊世，甚至不弱于江南李氏的李文轩啊！”
“我听说这锦衣卫抓人其实是故意的，压根就不是王腾买题了，这是因为世家子弟太多，底蕴太深，所以故意抓一批有才之士，给寒门子弟让路的。”
“什么？还有这事？”
“你瞧你，还是太天真了，这懂的都懂。”
很快。
两股风悄然汇在了一起。
迦叶佛子携慈悲之势，步步逼近长安。
影七借王腾之名，开始质疑六科取仕。
一明一暗。
一大一小。
两把刀，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大乾乾王，高阳！
“……”
与此同时。
定国公府。
日上三竿。
高阳才从榻上幽幽醒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只觉得脑袋像是被人用木鱼敲了一夜。
不止是脑袋。
他的腰也酸，腿也很有点软。
但也没办法，索菲亚大老远来一趟，只为了从东土大乾求取让北海国强大的真经，这他没法不给啊。
但就是苦了他的腰子。
陈胜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高阳扶着腰，慢吞吞地坐起身，长叹一声。
“哎！”
“酒色实在害人。”
陈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欣慰之色。
高阳终于幡然醒悟了？
下一刻。
高阳一脸郑重地道：“本王决定了。”
“从今日起，戒酒！”
陈胜：“……”
色你是闭口不提啊！
陈胜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忍住。
“高相，那色呢？”
高阳瞥了他一眼，一脸没好气的开口道。
“色又没让本王喝醉，为何要戒？”
这话好有道理，一时竟让陈胜有点无法反驳。
也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相！”
“宫中来人了！”
高阳顿时眉头一挑。
不多时，小鸢便在几名宫中女官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扶着腰的高阳，表情略显古怪，随后才欠身行礼。
“高相，陛下宣您即刻入宫。”
高阳靠在椅背上，一脸懒洋洋地道：“小鸢大人，陛下找本王何事啊？”
小鸢低声的道：“回高相，是有关六科取仕的事。”
“六科取仕？”
高阳闻言，眉头微皱。
按理来说，有了李文轩这一出戏，再加上张贴了前三甲的文章，六科取仕虽然暗地里还会有人有所不满，但整体大势上却也应该没有太大争议了。
这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背后有人在故意推动。
小鸢出声解释道，“如今长安城内，有人故意散播谣言，力挺王腾，说王腾的才名不弱于李文轩，不可能买题。”
“他们说锦衣卫是胡乱抓人，因为朝廷要扶持寒门子弟，但世家子弟的底蕴一直都比寒门子弟强，所以朝廷故意借着买题由头来抓一批世家子弟，好给寒门子弟腾点位置，像王腾这样的人就是被误杀的。”
“他是冤枉的。”
“这一番言论，瞬间引起不少落榜的世家子弟的共鸣，现在外面因许观澜一介寒门压过世家的非议也愈演愈烈，不少人都在说朝廷刻意扶持寒门，打压世家，连王腾这样的惊世之才都舍弃了，乃是灭国之兆。”
“陛下说，六科取仕乃大乾新政，不容有污。”
“更何况……”
小鸢说到这顿了顿，声音也凝重了几分。
“迦叶佛子也已经入了大乾边境，来势汹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