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陈木筑基(1 / 1)

柳敬源的脸色骤然苍白。

他明白了。

上面的人已经看见了这里。

也已经做出了取舍。

柳平安很重要。

可陈木更危险。

这个正在筑基的人,不能活着完成道基。

哪怕伤了柳平安,哪怕废了柳平安,甚至哪怕杀了柳平安。

也要阻止陈木。

柳敬源握刀的手,终于不再犹豫。

“既然如此,那你们一起死!。”

柳平安听见这句话,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瞬,柳敬源一脚踹在他胸口。

这一脚不再留力。

柳平安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光茧边缘。

紫金光芒微微荡开,没有伤他,却也没有让他穿过去。

他从光茧上滑落,摔在陈木三尺之外。

柳敬源一步跟上。

弯刀高高举起。

黑绿色妖力在刀锋上凝成一株倒垂的柳树虚影,树枝如瀑,每一片叶子都是刀气。

柳平安想站起来。

手撑在地上,却只撑起半寸,又重重摔回去。

冥骨在识海里哭喊。

“别动了!别动了!求你了!柳平安,算我求你!你要死了!你真的要死了!”

柳平安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吵。

他想笑,可一笑,血就从嘴里涌出来。

原来临死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豪言壮语。

疼。

很疼。

全身都疼。

他眼前的光影开始发散,柳敬源的身影变得忽远忽近,屋子里的紫金光芒也像隔了一层水。

他偏过头,看向光茧里的陈木。

陈木依旧盘膝坐着。

头顶那朵金莲已经开了大半,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都像承着一座城的灯火。

柳平安看着那朵莲花,眼神慢慢安静下来。

真可惜。

他想。

看不到了。

看不到陈木筑的到底是什么基。

也看不到这个人会不会真的把那张棋盘掀翻。

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哪怕只看一眼。

柳敬源的刀落下。

柳云亭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冥骨的尖叫在识海里戛然而止。

柳平安闭上了眼。

下一刻。

刀锋停住了。

不是柳敬源停的。

是一只手,从光茧里伸了出来,握住了柳平安的手。

那只手掌温热、有力,指节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紫金光芒。

柳平安睫毛颤了一下。

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你啊。”

柳平安艰难地睁开眼。

光茧碎了。

不是炸开,也不是崩塌。

而是像一朵真正盛开的莲花,从内到外,一瓣一瓣舒展开来。

紫金色光芒铺满整间屋子,穿过窗户,穿过街巷,穿过柳城每一户人家的屋檐。

陈木站在光里。

他身上的气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此刻的他,像一座城。

像一片山河。

像无数凡人在绝望中抬头望见的那一点光。

他身后有一朵莲花盛开,叶面上的星河缓缓流转。

星河中央,一座淡金色的道基虚影沉浮其中。

那道基不是玉台,不是莲台,也不是寻常修士筑出的灵台。

它像一方城池。

城墙、街巷、灯火、炊烟、井台、粮铺、孩子奔跑的影子、老人叩首的背影,全都在那座虚幻道基中若隐若现。

帝道神祗序列。

人皇基。

成了。

陈木低头看了一眼柳平安。

那一眼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

只是很平静。

像青月峰那夜,他看着这个满心戒备的少年,说你可以学。

柳平安嘴唇动了动。

“宗主……”

陈木握着他的手,紫金光芒顺着掌心涌入他体内,替他压住崩裂的经脉和乱窜的妖力。

“别说话。”

陈木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柳平安,落在柳敬源身上。

柳敬源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整个人却像被钉在原地。

他的刀锋距离柳平安眉心只剩三寸。

可这三寸,像隔着一整座山河。

陈木伸出另一只手。

两根手指夹住刀锋。

轻轻一折。

咔嚓。

跟了柳敬源三十年的弯刀,从中断开。

断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柳敬源瞳孔骤缩,连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

陈木没有追。

他只是扶着柳平安,让这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靠在床榻边。

然后,他站直身体。

窗外,柳城几十万百姓的愿力仍在汇聚。

屋内,金莲最后一片花瓣彻底绽开。

陈木看着柳敬源,声音很轻。

“现在。”

“该我问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整座太平客栈微微一震。

“谁让你动我的弟子?”

这一句话落下,屋子里的温度骤然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比寒意更重的压迫。

柳敬源背靠墙壁,断刀握在手里,虎口还在往外渗血。

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弯刀,只剩半截,刀身断口平整得像被最锋利的剑气削过。

可陈木没有用剑。

他只是用两根手指折断了它。

柳敬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筑基。

甚至见过不止一个筑基。

年轻时,他也曾远远看过宗门修士斗法。

筑基修士一掌裂石,一剑断江,确实不是练气可比。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陈木只是站在那里,身后那座淡金色的虚幻城池缓缓沉浮,整间屋子里的每一缕光、每一寸空气、每一块木板,似乎都在顺着他的呼吸起伏。

柳敬源甚至有一种错觉。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筑基的年轻修士。

而是一座城。

一座活着的城。

他咬紧牙关,丹田深处那道冰冷意志再次刺了上来。

杀。

杀陈木。

杀不了,也要毁他的道基。

柳敬源眼底浮现一抹痛苦,可很快被深黑色妖力覆盖。

他低吼一声,掌心残余的妖核力量彻底炸开。

咔咔咔!

他的手臂猛然膨胀,皮肤裂开,一根根墨绿色藤蔓从血肉里钻出,缠住断刀,又沿着断刀重新凝出一截黑色刀锋。

“陈宗主。”

柳敬源声音沙哑得不像人。

“老夫也不想。”

陈木看着他。

“所以你就能做?”

柳敬源表情一僵。

陈木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自己没得选。”

他又走一步。

“你说修仙界只有强弱。”

第三步落下时,地板上的血、灰尘、碎木同时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得贴在地面上,连扬起的尘埃都沉了下去。

“你说你当狗,是为了让你儿子以后不当狗。”

陈木站在柳敬源面前三丈处,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波动。

“那你有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吃你叼回来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