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君心似海 臣意如风(1 / 1)

沈叶对监国这差事,压根儿没有太当回事。

听着是不是很威风?

其实,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大管家”,还是替皇帝干活的那种。

管得不好是背锅,管得好了是应该。

他可没兴趣趁机搞什么“班子”、拉什么队伍——

造反多累啊,谁爱干谁干!

更何况现在成功的几率还太小!

再说了,事必躬亲、独断专行?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累死不偿命!

有那功夫,在青丘亲王府里喝喝茶、钓钓鱼,不舒坦吗?

所以沈叶心里很清楚:

这回监国,就是替乾熙帝擦屁股、解决问题。

要不是乾熙帝开出的条件还凑合,他才不接这烫手的活儿呢!

可结果呢?

乾熙帝嘴上说着朕信你,实际上防他像防贼似的,搞得沈叶心里直翻白眼儿。

还扯什么“内事不决、外事不决”……

老子的孩子都快出生了,趁你不在享受享受生活不好吗?

等内务府交到我手上,看我不把它收拾得服服帖帖!

再借着这艘大船,把我的“毓庆银行”搞起来——那才叫正经事!

心里这么嘀咕着,面上却笑嘻嘻地对乾熙帝说: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照您的吩咐办!”

乾熙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

“太子啊,你天资聪慧,这一点朕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朝堂上的事,向来不能掉以轻心。佟国维那帮老臣经验足,你得多靠靠他们。”

父子俩这次谈得还算愉快,乾熙帝甚至留沈叶吃了顿午饭,才放他回去。

几天后,内务府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那群盯着这块肥肉的达官贵人,早就派了家丁蹲守。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那张纸贴出来。

终于,人群嗡了一声骚动起来:承包名单贴出来了!

扫了一眼名单,那报信的立马撒开丫子就往各家府邸冲,跑得比兔子还快。

佟府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佟国维一听自家支持的牛万里居然落选了,眉头微微一皱。

一年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这生意没弄到手,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他佟国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心里纵使翻江倒海,脸上也是波澜不惊。

他放下茶盏,撩起眼皮,看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家奴问道:

“采金那一项.落到谁手里了?”

这家奴是第一次进到相爷书房里当面回话,吓得浑身骨头都在打颤:

“相、相爷……根本没有‘采金’这一项。”

“奴才踮着脚,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

“后来,听那贴榜的内务府小吏说,这一项没人竞争,所以按规矩,自动作废了。”

自动作废?佟国维冷哼一声,听不出是笑是怒。

虽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但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这背后,肯定是太子搞的鬼!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派人去细细打听,书房外就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通禀:

内务府总管岳兴阿派人求见。

佟国维心里明镜似的:

这家伙肯定是来解释自家为何落选的。

“让他进来吧。”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恭恭敬敬行礼:“奴才岳福,见过佟相。”

佟国维一听这名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角的余光瞥了那跪地的人一眼。

岳兴阿这厮起的什么名儿?

“岳福”?“岳父?”

这不是明摆着占人便宜吗!回头得让他改掉……听着就晦气!

心里吐槽,面上却淡定:“岳大人特地让你过来,所为何事?”

岳福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把前因后果倒了个干净:

舜安颜如何在酒酣耳热时“放话”,这话又如何被有心人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又如何震怒,不仅罚舜安颜去东宫当个站岗的持戟侍卫。

还顺理成章地,以“投标者言行不当、有舞弊之嫌”为由,干脆把佟家志在必得的采金项目给抬出了局。

佟国维脸色顿时黑了。

他真是没想到,自家孙子能蠢到这个地步!

这种事儿是能放在酒桌上嚷嚷的吗?

你有八百种方法让人知道你盯上这买卖,偏偏选最蠢的一种!

还被人捅到太子那儿——简直是坑爷啊!

佟国维不由得怒火中烧。

采金这个买卖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他佟国维现在要做的,就是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和佟家作对!

以为我佟国维是好惹的吗!

书房里静得可怕。

半晌,佟国维才轻轻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岳福听: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孩子家家的,口无遮拦,倒是让太子殿下费心‘管教’了。”

“采金这买卖嘛,没了也就没了。银子嘛,佟家还不缺这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莫名带出一丝锐气:

“老夫倒是有些好奇……”

“是谁耳朵这么灵,心思这么活,专挑这种话,急着往太子跟前递?”

岳福身子伏得更低,声音发紧:

“回相爷,听说是内务府的常武……”

“不过我们岳大人也让奴才带句话,说这常武这人平时胆小,不像敢干这种事的。”

“而且他一家子,以前都是裕亲王家的奴才。”

裕亲王?

佟国维脑子转得飞快。

裕亲王……向来在朝堂上独来独往,跟谁都不远不近,跟自己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以他的城府和处境,实在没理由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来明目张胆地得罪自己,毫无益处。

想着想着,裕亲王那张总是沉稳平和的脸,在脑海中渐渐模糊。

变换最终,变成了乾熙帝威严、深沉,冷冰冰的模样。

裕亲王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但是龙椅上这位.有。

哦——佟国维这么一想,全明白了。

皇帝这是要出远门,离京日久。

太子监国,看似放权,实际上.陛下心里那根弦,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

他这是不放心哪!

不放心自己这个手握权柄的老臣,会不会趁他不在,和太子走得太近!

以至于生出什么不该有的“默契”或者“交易”。

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或朋友?唯有利益永恒。

陛下这是防着太子势力坐大,也防着自己再择木而栖啊。

想通了这一层,佟国维忽然觉得有点疲惫,又有点可笑。

挥了挥手,对岳福淡淡道:

“回去告诉你们大人,他的心意,老夫领了。此事.与他不相干。”

“另外……让你家大人给你改个名儿吧,这名字不好。”

岳福一脸尴尬,赶紧退下。

“叫叶克书和舜安颜来见我!”

父子俩一进来,舜安颜脑袋耷拉得像霜打的茄子,叶克书则一脸愤愤不平:

“父亲!太子这哪是罚舜安颜,这是在打您的脸、打咱们佟家的脸啊!”

“舜安颜要是说错了话,他该怎么惩罚我没意见!”

“可是,这持戟侍卫是干啥的?……这不是让舜安颜丢人现眼吗?”

佟国维瞥他一眼:“你要是不先丢人,人家能让你现眼吗?”

他看向舜安颜:“知道错哪儿了吗?”

舜安颜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弄一堆沙子扎进去。可惜他爷爷不给这机会。

舜安颜只好小声回答:

“爷爷,孙儿不该为了省银子乱放话……”

“错!”佟国维冷声道,“你不是不该放话——以咱们家的地位,放出话来很正常!”

“你错在时间不对、地方不对!”

“家里养那么多奴才是干什么吃的?”

“这种掉价的话,需要你亲自去说?他们一个个的,难道都是死人吗?!”

他走到舜安颜面前,一字一句:

“记住,我们佟家做事,该横的时候就要横——”

“但是该动脑子讲究方式方法的时候,也得把脑子带上!”

“傻乎乎地往前冲,是最没用的!”

叶克书还想挣扎:“爹,这持戟侍卫也太丢面儿了!”

“您看能不能找个时间去跟陛下说说,把这差事给免了……”

佟国维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去求情?你看陛下会理你吗?”

叶克书噎住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佟国维却突然拍了拍舜安颜的肩膀:“不过这侍卫……你暂时也不用去当了。”

“来人!把舜安颜拉到祠堂,给老夫重重地打上五十板子——三个月内,别让他下床!”

舜安颜吓得腿都软了:“爷爷!我再也不敢了!别打我啊!”

叶克书也扑通跪下:

“爹!舜安颜是长孙、要继承爵位的啊!打坏了我们老佟家的未来可怎么办哪……”

佟国维冷笑:“我儿子不少,孙子更多。”

说话间,他朝外吼:“佟三!滚过来!”

躲在边上的佟三硬着头皮挪出来——打未来的奉恩公?这差事简直送命!

但佟国维下一句更吓人:

“打完之后我来验伤!要是他还能下地,你就不用留在佟家了!”

佟三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拉起舜安颜:

“少爷……得罪了!您随我过来吧!”

叶克书还想求情,被佟国维一个眼神瞪回去:

“再说一句,连你一起打!”

“这么大年龄了,当差当不好、儿子教不好,你这样如何给兄弟们作表率?”

“奉恩公是不是不想当了?你不要,有的是人等着,滚!”

叶克书连滚爬爬跟着去了祠堂。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佟国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口灌下去。

他望着空荡荡的屋子,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比如今儿——他必须给那位幕后操纵的人一个交代。

或者说,一个对方想看到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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