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四章 父皇,儿臣怀疑他在搞破坏(1 / 1)

面对一脸无辜、好像丝毫不知情的马齐,沈叶嘴角上扬,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装,你就接着装吧!

早在把马家踢出局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好了理由,还怕他在乾熙帝面前告状掰扯?

当即规规矩矩地朝乾熙帝一拱手,声音清亮:

“父皇,容儿臣先问一句:您推行这内务府承包,是打算做一锤子买卖,还是想细水长流、长期干下去?”

乾熙帝正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忍不住嘀咕:

这小兔崽子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啊……

朕等他解释为啥要踢掉出价更高的马齐,他可倒好,跟朕聊起长远规划来了!

想归想,皇帝脸上还是一副波澜不惊、高深莫测的表情。

说实话,这次承包虽说有点小瑕疵,但总体来说,他还挺满意:

内务府自己管上十年都未必挣回来的银两,现在每年稳稳进账六七百万两,谁会不乐意?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从容:“自然是长久做下去。这法子,朕觉得甚好。”

沈叶一听,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

“父皇圣明!那儿臣再请教一句,您说内务府这些人家,为啥一个个的抢破头也要来承包?”

话音刚落,旁边低头侍立的小太监差点“噗嗤”一下笑出声,赶紧死死咬住嘴唇。

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吧?连他都能抢答了!

还能为啥?

当然是为了赚钱啊!

难不成还是为了给皇上表演一番忠心耿耿破产记?

马齐听到这儿,后脖颈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虽然还没完全摸清太子挖的坑在哪儿,但多年练就的直觉提醒他:

坏了,今儿这状告得冲动了!

现在退?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老脸嘛!

马齐脑子转得飞快:

“难道太子查到了我和罗刹国那点皮毛生意?不可能啊,这事儿我一直捂得严严实实……”

太子这家伙刁钻得很,不知道从哪儿又揪出我马家的破绽来了?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时,乾熙帝淡淡地开口了:

“自然是为了利。”

“父皇英明!”

沈叶立刻接话:

“俗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一点儿赚头,谁肯担风险、吃苦头来承包?”

他忽然神色一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可马齐大人他们家这承包法,根本就挣不了几个钱!”

“就算马齐大人善于经营,儿臣粗略估算了一下,一年最多也就落个两三万两的利润。”

“这本大利薄的,其他人家看了,谁还愿意跟着承包?”

乾熙帝眉毛微微一动。

他可不是养在深宫不懂柴米油盐的皇帝,一听太子这话,心里立马亮堂了几分:

“是啊,马齐这么干,赚得少、风险大,确实容易让后来者望而却步……”

但他嘴上还是轻描淡写地替马齐挡了一句:

“这不过是马齐自家情愿罢了!”

“父皇!”

沈叶搓了搓手,语气恳切:

“父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啊!内务府这些人,说到底都是您的奴才。和赚钱比起来,他们更得操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马齐这么一带头,大家都看在眼里,往后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向他学习!”

“要不然,万一哪天被参上一本‘只顾捞钱、不为朝廷分忧’,这种帽子一旦扣下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忽然转向马齐,笑眯眯地问:“马齐大人,您说我讲得对不对?”

马齐心里“咯噔”一下,感觉自己像一条被太子挂在钩子上的鱼,进退两难。

他很想反驳一句“太子你这番说辞纯粹是胡说八道!”

可作为户部尚书,他太清楚这里头的门道了:

太子这话,字字珠玑,句句在理,都他娘的戳在要害上了啊!

沈叶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转向乾熙帝,语重心长道:

“父皇,承包经营的最高境界,是让大家都有肉吃、有汤喝,这样才能更长久!”

“所以儿臣认为,马齐这种做法会寒了内务府上下的心,甚至可能让承包大计半途而废。”

“为了大局,儿臣才把他家这种‘断人财路’的方案给淘汰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只不过……儿臣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如鲠在喉。”

马齐脸色已经惨白,他大概猜到接下来太子要放什么大招了。

来乾清宫之前,若有人说太子三言两语就能反过来将他一军,他绝对会嗤之以鼻。

可现在……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时候打断太子,简直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心虚。

“马齐是朝廷里数一数二的理财高手,不可能不知道乱报价的后果。可他偏偏明知故犯……”

沈叶故意顿了顿,目光在马齐脸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道:

“儿臣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搅乱内务府的承包,好让这事儿办不成——以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七个字,被他拖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马齐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可告人的目的?太子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我堂堂户部尚书,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冷静下来想一想……太子的推论从阴谋论的角度来听,居然还挺顺溜!

他马齐明知故犯,既向皇上示了好,又暗中带偏其他承包户,让他们在“表忠心”和“赚钱”之间左右为难。

最后大家都不包了,承包大计自然黄掉。

按照这种逻辑推理一下,简直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陛下!臣冤枉啊!”

马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脸悲苦:

“臣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只是见陛下为粮饷忧愁,想略尽一份微薄之力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比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

承包北边山货皮毛生意,本来是为了方便和罗刹国搞点“灰色贸易”。

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被太子扯到“颠覆朝廷承包大计”上了?

弄得我像个见不得朝廷好的大奸臣似的……

马齐偷偷瞥向太子的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畏惧——这年轻人,杀人不用刀啊!

乾熙帝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太子的说辞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仔细一揣摩,却又让他隐隐觉得不无道理。

马齐不是寻常官员,他是户部尚书,管了半辈子钱粮账目,怎么会不懂这些利害?

除非……

他心里翻江倒海了一番:

无论马齐真有意还是无心之举,眼下都不是深究的时候。

出征在即,户部尚书不能轻易换人。

而且,经过今天这一出,太子和马齐必定心生芥蒂——

这反而让他更放心把权柄交给太子。

是的,他内心深处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不安:

这个逆子太优秀了,优秀得让他害怕权柄一旦交出,就再也收不回来……

“咳咳,”乾熙帝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殿内几乎凝固的气氛。

“马齐,你多年勤恳,朕相信你不会故意破坏承包。”

他又看向沈叶,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疑:

“太子,你的怀疑虽有道理,但毕竟没有实据。”

“马齐是老臣,一向忠心,应当不会存坏心。”

“不过你能及时发现问题、果断处置,这很好。”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朕就把内务府采金的差事交你主管一年,承包费免了,当作奖赏。”

这安排,明眼人一看就懂:

既是安抚太子,也是给太子拉点仇恨——

你把佟国维踢出局,朕就把肥差给你,看看佟国维难受不难受。

沈叶心里也懂,笑得却很诚恳,甚至一脸的感激:

采金一年,少说也能赚个百万两,眼下他正缺银子呢!

伏波大将军的海军等着组建,哪儿哪儿都要钱。

至于佟国维……反正是对头,不在乎多这一桩。

“谢父皇。”

他利落谢恩,直起身时,脸上还带着一切为公、绝无私心的诚恳。

转头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马齐,语气温和地说道:

“父皇,其实儿臣一直相信马大人为人持重、顾全大局。”

“也正因如此,当初才只是静悄悄剔除了马家的方案,并未向父皇多言半句。”

“没想到今日马大人亲自来御前理论……”

他微微一顿,笑容里透出三分体谅、七分大度:

“不过即便如此,儿臣也不生气。想来,马大人多半也只是无心之失吧。”

马齐跪在那儿,感觉胸口堵着一口上不去下不来的老血。

他有一种想破口大骂的冲动,偏偏脸上还得挤出一副感恩戴德的表情。

他只能咬着牙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太子……体恤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内心里却早已万分恼火:

“我这是图什么啊!本来只想告个小状、讨个说法的!”

“现在倒好,差点成了意图破坏朝廷承包大计的大奸臣……”

“这下可好,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还白白送太子一座金矿!”

而沈叶,早已转过身子,面上仍是那副恭敬温良的模样,心里却已经笑眯眯地盘算起金矿的产量、人手和运销路线了。

有了这笔进项,之后要办的事可就有底气多了。

至于身后马齐那哀怨中带着几分憋屈和怒火的眼神,无所谓,本太子眼神不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