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他们为什么无法无天(1 / 1)

马齐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以如此屈辱的退场方式,被人请出了太和殿。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简直像一只被掐着脖子扔出门的老猫!

要知道,他以前可是敢梗着脖子和乾熙帝吵到脸红脖子粗的狠角色。

如今可倒好,太子一句给你放个假,当着满朝文武大臣的面儿,他马齐就被“送”出了大门!

关键是,他好像连个反驳的理由都找不着!

这让他觉得很是憋屈。

他不是被免职!

只是因为没能把自己的家管好,太子顺手给他放了一个假!

好一个“放假”!

根本就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他就从堂堂户部尚书变成了一个闲人。

马齐心里那叫一个堵啊,可他偏偏还得挤出来一句话:

“多谢太子爷恩典,臣一定会将您的恩典,如实禀报陛下。”

马齐心里很清楚,逞一时口舌之争,真的是没半点屁用。

可是这会儿,他是真的憋不住了。

他觉得,要是不给太子说点什么,他估计得被气吐血。

他也不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马齐就是一个软柿子,随随便便就能让人给捏了!

朝堂之上的大部分人,都听懂了马齐这句谢恩的话。

这话里的刺儿,咬牙切齿,话里有话,谁听不出来呢?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不少人偷偷交换眼神。

马齐这是气疯了吧?

竟敢当场对太子说这种威胁的话!

甚至还有人悄悄地看向太子,想等着看这位爷会不会当场发飙。

比如,给马齐来一顿教训。

沈叶目的已经达到,对于马齐这种含沙射影的话,根本就没当回事儿。

所谓,咬人的狗不叫,马齐这么沉不住气,也太小儿科了。

他丝毫没有动怒,反而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马大人太见外啦,我这个人呢,向来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不过,既然马大人非要在父皇面前表扬我,那我也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份心意了!”

说完,他朝着马齐摆了摆手,示意让人将马齐带下去。

马齐这一走,朝堂里的气氛更微妙了!

太子虽然没罢马齐的官,但对他儿子动手,却是雷霆万钧。

不但杖责五十大板,还直接发配到了宁古塔。

以马齐的权势,他这个儿子应该不会在宁古塔受什么苦。

但是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

前途基本上等于贴上了“已报废”的标签,彻底完蛋了。

这下让跟着马齐一派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太子这么干,明显是敲山震虎啊!

佟国维在一旁看得手心有点冒汗。

太子可不是皇上,不见得会买他这个舅爷的帐!

对太子施压没达到目的不说,太子还把马齐给收拾了一顿。

马齐一回家,他佟国维就等于猛虎失去了一对爪牙。

他硬着头皮站出来打圆场:

“太子爷,马齐家的事既然已经了结,那这倒查三年之事,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佟国维这话一出口,那些已经站出来的群臣,此时也跟着附和道:

“请太子爷废除‘倒查三年’的决定。”

只不过这一次,声势明显比先前弱了一半。

沈叶笑眯眯地道:“佟相,大家启奏的事情,我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不过呢,有些事情得先处理一下。”

“要不然,一直堆在那儿有点不像话。”

沈叶不紧不慢,目光一转,落到了大学士张英身上:

“张相,听说您家有位公子叫张廷玉?”

张英心头一紧,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此时被太子爷盯上,简直是阎王点名,点住谁、谁倒霉啊。

“回禀太子爷,正是犬子!”张英赶紧躬身回答。

沈叶的笑容更深了,从袖子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张纸:

“张相啊,前几天风清气正司的意见桶里,收到了一条关于张廷玉的线索。”

“说您家张公子前些日子去了趟八大胡同的杏花楼,因为争风吃醋,还跟人动手了!”

张英冷汗都快下来了,赶紧表态:“臣回去定当严查!好好管教!”

谁知沈叶摆摆手,一副我能理解的表情:

“哎,年轻人嘛,去杏花楼还能因为啥?是个男人都懂嘛!”

“张相啊,张廷玉的学问还是蛮不错的,但是自身修养还是得加强一下啊!”

“这样吧,让他在家多读几年书,下回再考就是了!”

三年之后,张英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大学士。

太子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张廷玉的科举之路推迟了三年。

张英气得手都抖了!

这哪是罚读书?这是断前程啊!

张英憋得脸红脖子粗,正想给儿子伸张正义,猛地想起来:

如果太子刚才提到的线索是真的,那……

正当他左右为难的时候,佟国维开口了:

“太子爷,为了这点儿小事,误了一个年轻人的前程,是不是太过了?”

“臣之前见过张廷玉,这孩子老实得很”

“您这样剥夺了一个年轻人上进的机会,是不是太苛责了.”

沈叶敢对张英来这么一个小手段,当然是胸有成竹。

见佟国维帮腔,沈叶一本正经地打断了他:

“佟相,我记得朝廷律令上有明确规定,无论是举人还是各位大人,都不允许随便去烟花之地。”

“敢于顶风作案者,轻则罚俸,重则罢官!”

“张廷玉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如此轻浮,如何能担当大任?”

“要是父皇在,说不定直接就让他和那柳三变一样,奉旨写词了!”

“但是孤觉得,年轻人嘛,总要给一次机会。”

“所以,只是罚他多学习几年。”

“你能说这是苛责吗?这是蹲苗,是爱护啊!”

说到这里,沈叶目视着张英道:

“张相,回去之后,对令郎千万不要打骂,年轻人还是要以教育引导为主。”

佟国维被沈叶噎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从一般人的角度来说,太子这处罚好像不重。

但是太子这一刀,不但让张廷玉耽误了三年考试的时间,更是一刀斩断了张廷玉的登天之路。

毕竟,轻浮这个标签,怕是贴在儿子身上,一辈子揭不下来了。

这可是太子爷给的评语啊!

张英心里明镜似的,太子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可他半句不敢狡辩。

人家字字句句搬出朝廷律法,站在道德高地。

他再怎么不甘,又能如何?

太子坐在太和殿上,有大义在手,如果自己硬刚,那简直是把脸递过去找打啊!

“太子爷的教导,臣.铭记在心。”张英咬牙咽下这口气,低头谢恩。

沈叶看他那样,心里暗自冷笑:

恨我?恨我就对了!

从你站在八皇子那边起,咱就是对手了。

这回带头起哄的,有多少是你张英的徒子徒孙?

凭什么只准你放火,不准我点灯?

我这一刀斩断你儿子的青云路,还嫌下手太轻了呢!

“张爱卿客气了,年轻人嘛,理解了小事不小,长点记性,以后会少走很多弯路。”

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

一个个都是拖家带口的,谁家里没点儿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太子爷这会儿,分明是拿着小本本,挨个儿点名啊。

就在气氛僵住时,陈廷敬黑着脸站出来:

“太子爷,该罚的也罚了,倒查三年的事儿,总该有个决断了吧?”

这话一出口,偌大的太和殿好像又活了过来。

陈廷敬也是憋了一肚子火,这一次的朝会,他觉得开得有点憋屈。

虽然他和马齐不对付,和张英之间也有些龌龊。

但是本来势如破竹的朝会,硬生生被太子带偏了。

可他也没辙,在这朝堂上,太子毕竟是君。

只要他大义在手,除非出现曹操一样的人,那基本上他就站在一个制高点。

以臣对君,本来就不容易。

这也是当年权倾天下的杨廷和面对年轻的嘉靖一败涂地的真正原因。

由陈廷敬开头,那些走出来的年轻官员,再次沉声地道:“请太子爷早作决断!”

“请太子爷早作决断!”

……

沈叶面对着抱拳行礼的诸人,淡淡地开口了:

“既然大家都说倒查三年易生弊端,那便暂缓执行吧。”

“暂缓”这俩字一出,佟国维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虽然马齐被放假,虽然张英的儿子被斩断了青云路。

但主要目的达成了啊!

这个对京师社会治安倒查三年的举措,而且还四处搜集证据,实在是让人难受了。

君不见张英和马齐,就是这样无声地栽了吗?

还不等众人松口气,沈叶忽然又看向佟国维:

“佟相,你是当朝的首辅大学士,是历经两朝的老臣了。”

“孤想要问一句,为什么一个小小的典史,竟敢如此的肆无忌惮。”

“敢于拿着朝廷的律令来公报私仇!”

“以至于逼得一个举人都不得不敲登闻鼓来伸冤!”

“是谁给他撑的腰,让他们这么无法无天?”

佟国维刚松的那口气,瞬间又揪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觉得,太子刚才那一番折腾,都只是个开胃小菜。

真正的硬菜还没有端上桌呢。

佟国维定了定神,谨慎地答道:

“太子爷,微臣以为,那典史无非是觉得手握朝廷律令,便无人敢奈何于他。”

说完这句话,佟国维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回答滴水不漏,足以把太子给堵得死死的。

可是他没注意到,一听他这么说,太子忽然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