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三章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1 / 1)

京师里,所有乾熙帝留守的重臣,一个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奏折一摞一摞地往皇帝大营里飞。

不奏不行啊!

这么大的事,陛下临走前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了:“有事速奏!”

你敢捂着不报?你敢装傻?

要真是装聋作哑,你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吗?

再说了,又不是让你拿主意,只是当个传话筒,把消息赶紧递上去就行了。

这还不简单?

于是这帮大臣,十有八九都在奏折里不经意地捎带了一句话:

“太子爷他有点一意孤行啊!”

他们多半在官场混成了老油条,什么事看不明白?

都觉得太子这次冒险,简直有点异想天开!

这个节骨眼上,太子该干的不是冒险,而是加征!

明明稳稳当当地加征就可以解决了,偏要冒险,图个啥?

图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这么一揣摩,也就有人话里藏话、模棱两可地开始猜了:

太子不是不懂,他怕是故意的吧?

除了赚个好名声,保不齐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算盘呢……

可那“算盘”具体是啥呢,谁也不敢白纸黑字写出来。

那岂不是把太子爷的心思给捅破了?

只能委婉地九曲十八弯地提醒皇上:

“望陛下保重龙体,一看事不可为,苗头不对,该撤就撤!”

什么“陛下乃大周江山之根本,万万不可以身涉险”之类的话,写了一套又一套。

送往乾熙帝那儿的奏折,全是六百里加急。

毕竟大军在外,消息耽误不得。

所以,江南叛军烧了控江水师战船、南北隔断的消息,在沈叶他们知道五天后,就摆到了乾熙帝的案头。

跟这些坏消息一起来的,还有太子和留守群臣的奏折。

这时候,前方刚打完一仗。

仗着兵多将广的雄厚实力,乾熙帝一举击退了阿拉布坦围困兰州城的大军。

虽然阿拉布坦还没溃散,但这一胜,全军士气高涨,那气势“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乾熙帝自己也飘了,恨不得直接杀进大漠,一举荡平敌军,把阿拉布坦的老巢给端了!

随着他这边取胜,进军雪域的部队也顺利起来。

就在乾熙帝心情舒畅,正感叹“朕果然是千古一帝”的时候,那封六百里加急到了。

看完奏折,乾熙帝当场就掀了桌!

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他能不知道大江被断、南北隔绝有多要命吗?

漕运一停,四百万石漕粮运不过来,别说京城老百姓要喝西北风,他这几十万大军的口粮都得告急!

打仗什么最重要?粮草啊!乾熙帝心里清楚着呢。

粮道真要出问题,大军溃败不说,自己这皇帝恐怕都得连夜跑路,撒丫子逃命去!

“岑有光,你个废物,真该死!”乾熙帝骂了一句,抓起笔就在奏折上批:

“即刻对江北加征!四百万石粮食,一粒也不能少!”

他也知道加征会闹得鸡飞狗跳,但皇帝嘛,两害相权,肯定得选轻的那一个!

放下这份,他又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标着“太子”俩字的匣子。

这是太子的密折,钥匙就他一个人有,谁敢偷看,立马给你送上九族消消乐!

密折直通皇帝,这可是天大的特权。

打开太子的折子,乾熙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因为头一件报的居然不是粮道,而是:石静容生了!是个大胖皇孙!

乾熙帝先是一喜,接着忽然有点感慨:太子也当爹了啊……

朕这就.升级当爷爷了?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却在他心里绕来绕去,久久没有散去。

要是不出什么意外,这个刚出生的娃娃就是大周下一任皇帝了!

他看看太子的密折,再看看刚才那封加急,心情那叫一个复杂。

眼前粮道断绝、大军危急,手里却捧着新生皇孙的喜报,这算啥?

难不成,这就是民间说的“悲喜交加”?

还有,眼下这情形,算不算“三帝同朝”?

朕得好好琢磨一下,给这孙子起个好名字……

正这么想着,他眼神往下一扫,太子这才写到水师那摊糟心的事:

“江南叛军与士绅勾结甚深,否则战船岂能轻易被烧?”

“岑有光虽有责,但主因还在江南士绅身上。”

乾熙帝当然知道江南士绅是什么货色!

他派去两江的总督,不是葛礼那样的亲贵,就是岑有光这种和江南没啥牵扯、八杆子打不着的官员。

防的就是江南士绅抱团取暖、尾大不掉!

可是,知道归知道,手里拿不到证据啊!

没证据,就算他是皇帝,也不能冲过去,随随便便就把江南士绅全都给砍了。

太子接着写道:“眼下正是春荒,百姓靠吃糠咽菜度日,勉强吊着一口气。”

“此时若加征,容易逼出陈胜吴广啊!”

“万一有人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天地四方将会处处烽火……”

乾熙帝虽然对自己治下的太平盛世很有信心,但也清楚:

饿急了的人,啥事儿都干得出来。

加征?说不定就是火上浇油,乱子更大了!

可是,如果不加征……

他接着往下看,就看到太子的“锦囊妙计”可算来了——

不过在这之前,太子先报了十三皇子招募伏波水军的成绩:“能战之士,足有十万。”

“多、多少?”这个十万,看得乾熙帝的眼皮突突直跳!

他知道前朝海军程家在南洋能号令数万海盗。

可他万万没想到,太子亲自下场去当这个“海盗头子”,居然一下子拉扯出了十万水军的队伍!

虽然这十万人里,大半是“听调不听宣”的墙头草,随时都有可能翻脸……

但这可是实打实的十万水军啊!

太子要是真掌握了这股力量,他是不是真的能跑去那个什么“新大陆”搞一块地盘?

他要是真的铁了心的要去……朕是拦着呢,还是假装没看见?

乾熙帝心里正乱,目光又落到下一行——

太子的计划这才亮出来:

以海运粮食到扬州为诱饵,引那些叛乱水军来劫粮。

再让十三皇子带着能调动的伏波水军,把他们一举歼灭,全都一锅端了!

如此,既解江南之患,又保漕粮北运。

最后还贴心地补充道:已让十三皇子联系程家,从一年三熟的地方买了一批粮备用。

“请父皇放心,断断误不了事。”

看完折子,乾熙帝虽然觉得太子有点冒险,但这险……值得冒!

那些叛乱水军,简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他们和江南士绅勾勾搭搭,更让乾熙帝觉得江南快要失控了。

平时想剿灭他们,非得兴师动众不可。

太子这计划要是成了,能省多少事儿啊!

“听调不听宣的十万水军……”

乾熙帝目光越过帐外连绵灯火,心里默算:

朕手下有四十万绿营,上百万雄兵,指哪儿打哪儿。

太子那些人……只是“合作方”。

他们愿意听太子这“伏波大将军”的,无非是想找个朝廷靠山,谁也不想一辈子漂海上。

……暂且这样吧。

放下太子奏折,乾熙帝提笔想批“甚好”、“照准”之类的批语,犹豫了半天,只画了一个圈。

这意思是代表,朕已阅。

接着,他又拿出一把钥匙,翻开了一份奏折——佟国维的。

佟国维也报了战船被烧,还分析了一通:

他认为江南士绅不服管,朝廷应该出重拳,让他们长长记性。

让这些士绅知道知道,朝廷也不是好惹的!

最后,又汇报了征粮被太子否决的事。

他没说太子坏话,只说太子坚持走海运,并提醒乾熙帝:

打仗多注意粮道,若供不上,该回返就回返!

“陛下在,则江山在;陛下安,则江山安。”

末尾这句,写得那叫一个赤胆忠心!

乾熙帝看完,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再看下一份——是八皇子的。

开头全是嘘寒问暖,然后话锋一转,这才说到战船被烧:

“儿臣坚持要提前征粮,可太子坚决不同意。”

“儿臣虽觉太子所言有理,但心里……只惦念父皇安危。”

通篇洋溢着对父皇的担忧。

乾熙帝很满意,马屁虽然拍得不错,但活儿也得干哪。

随手批了一句:“多努力。”

等把所有的折子看完,乾熙帝叹了口气。

虽然留京的都是他的心腹之人,可论起对局面的把握和这敢想敢干的劲头儿……

还是远远不如太子啊!

他们都觉得太子出了昏招,哪知道太子早已张好了大网。

有人撞进来,正好收网;没人撞,漕粮也能平安北上。

这哪是孤注一掷?这分明是胸有成竹,稳坐钓鱼台啊。

太子如今也是有十万大军的人了!而且还是十万水军!

正感慨着,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明珠大人求见。”

乾熙帝对这个老伙计向来存着三分忌惮,但这会儿心里正翻腾着呢,倒是还挺想跟他聊聊的。

“宣。”

明珠行礼过后,乾熙帝随口问:“爱卿此时过来,有何事啊?”

明珠一脸严肃:

“陛下,臣为粮道而来。如今战线越拉越长,粮草运输已显吃力,有点跟不上趟了。”

“陛下若要继续西征,需催促京师加快运粮,刻不容缓哪!”

乾熙帝默默看了明珠一眼,心里暗叹,这老小子,消息倒是灵通。

江南那点事儿,他这儿刚看完折子,那边就来敲边鼓了。

他端起茶盏,缓缓道:

“粮道之事,朕已有安排。”

顿了顿,他忽然挑眉一笑:

“对了,明珠,你说——一个坐拥十万大军的太子,他还是太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