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域腹地,极天之上。
云海茫茫,瑞气千条。
一座巍峨仙宫,悬于九天,若隐若现。
此处,便是东域五曜之一,坐镇荧惑皇位,号称玄门正宗的——
玉京楼。
不同于那凡俗间的乌烟瘴气,亦不同于灵山地界的妖氛冲天。
此处,乃是真正的清静无为之地,万法归一之所。
然而。
在玉京楼深处。
一座被层层禁制包裹的孤峰之内。
轰隆隆——!!!
原本充盈于天地间的灵气,此刻竟是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般,疯狂暴动。
狂暴的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罡风,在洞府之内肆虐。
风暴中心。
一道瘦削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男子面容俊美,只是一双剑眉紧锁,惨白如纸的脸上,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噗——!!”
终于。
男子身躯猛地一颤。
一口暗沉淤血,自口中狂喷而出。
血落于地面,好似岩浆滚落。
随着这口淤血喷出。
周遭那狂暴至极的灵气,也随之缓缓平复,最终归于死寂。
男子缓缓睁开双眼。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渍。
看着指尖的殷红,嘴角掀起自嘲的苦笑。
洞府之中。
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来人身着一袭灰扑扑的道袍,留着两撇修剪得极精致的八字胡。
中年道人看着洞府内的一片狼藉,又看了看那此时狼狈不堪的男子。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痴儿......”
中年道人轻叹一声,大袖一挥。
柔和至极的清风拂过。
男子体内那还在躁动的气机,瞬间被抚平。
“何必这般强求?”
道人缓步上前,在男子身旁盘坐下来,语重心长道:
“沧澜,你乃是我纯阳一脉,万年难遇的天骄,这般资质,莫说是这东域,便是放眼诸天,亦是凤毛麟角。”
“你只需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或许千年之内,便可突破......执棋之境于你而言,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说到这,道人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责备。
“既然大道在脚下,又何必去走那歪门邪道,行那逆天之举?”
“强行冲关,伤了根基不说,若是乱了道心......”
听着师尊的教诲。
忘沧澜缓缓直起了身子。
“师尊您觉得,如今这世道,还会给弟子千年的时间么?”
中年道人闻言,微微一怔。
忘沧澜支撑着身子,缓缓站起:“世人皆道我忘沧澜,天资绝世,是这东域年轻一辈的扛鼎之人。”
“风光无限,前程似锦。”
“可他们哪里知晓......”
“不入执棋,便是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在真正的棋手眼中,我这所谓的绝世天骄...不过是一颗稍微大些的棋子罢了!”
中年道人沉默了。
诸葛青身为纯阳七子之一,自然知晓徒弟口中资格指的是什么。
“沧澜......”
诸葛真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忘沧澜挥手打断。
“师尊,您不必多言,星宫......马上便要出世了。”
“唯有入星宫,夺得镇砚之物......”
“方有可能,成为这方天地唯一的——画境!”
若说执棋者,是在此天地棋盘上博弈。
那么画境者......
便是执笔作画这方天地之人!
天地山川,众生万物,不过是其笔下的一抹墨色。
“若非如此......”
忘沧澜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待到那幅大画展开......你我师徒,乃至这玉京楼上下千弟子......”
“不过是这画卷上的一笔点缀罢了。”
良久。
诸葛真人默默看着眼前这个陷入魔怔的弟子,发出一声长叹。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只是......
“其实,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诸葛真人站起身,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气有些萧索。
“总有人会成就画境的......哪怕那人不是你,我玉京想来也能苟全性命......”
“不!!!”
还没等他说完,忘沧澜猛地抬起头。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把身家性命,交托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师尊,你错了,并不是所有人成为画境,皆可保住这方天地......”
他缓缓抬起头,脸色闪过执着之色。
“唯有我!”
“唯有我忘沧澜!”
“才有这般兼济天下的心胸!”
“才有这般......救世的资格!”
诸葛真人看着弟子的背影。
张了张嘴,最终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这孩子,终究是被那沉重的压力,给逼疯了。
修道修道。
修到最后,修的便是一个念头通达。
若是连自己都骗不过,又如何能骗过这天地,成就画境呢?
“罢了......”
诸葛真人摇了摇头,转身朝外走去。
既然劝不住,那便由着他去吧。
是福是祸,皆是命数。
“既然你意已决,为师也不再多言。”
走到洞口,诸葛真人脚步一顿。
“只是那玲珑梦华丹,其中的凶险,你自己心里要有数,若是真的迷失在梦境之中......”
“为师......也救不了你。”
说罢。
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待到师尊离去。
忘沧澜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一旁的废墟之中,翻找出一个完好的蒲团,重新坐下。
手掌一翻。
一枚传讯玉符出现在掌心。
“快了......”
忘沧澜摩挲着玉符,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期待。
“只要丹药一成......我便可借梦境轮回,再修一世!”
“两世修为叠加,再加上我的天赋......”
“执棋之境......唾手可得!”
然而。
就在他正打算传讯之时。
咔嚓——
脆响在这寂静的洞府中响起。
忘沧澜微微一愣。
低头看去。
紧接着。
啪!
玉符彻底崩碎,化作一捧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
忘沧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玉符碎了。
那就意味着......
人死了。
刘师弟......死了?
死在了灵山?
怎么可能?!
谁敢动他忘沧澜的人?!
短暂的错愕之后。
一股无法言喻的暴怒,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腔。
“好胆!!!”
轰——!!!
刚刚平复下来的灵气,再次暴动。
这一次。
比先前还要狂暴数倍!
整座孤峰,都在这股恐怖的怒火之下,剧烈颤抖。
“不管你是谁......”
忘沧澜缓缓站起身,周身赤炎缭绕。
嘴角掀起癫狂之色:“胆敢阻碍我救得此方天地,皆要你...神魂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