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怡懵懂地接过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当然是识字的。
有钱人家的小孩子从小启蒙就早,四五岁就能认不少字。
可这份报告上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让她看不太懂什么“生物学父母”“亲权指数”“累积排除”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什么意思?”她声音变得有些小,“爸爸?”
宋怡希望有人能跟自己解释一下,宋观砚却没有讲话。
“我可以跟你解释一下的,”他口吻礼貌,扬着笑容,落入宋怡的眼中却显得异常扭曲。
宋怡眼前都有些发黑。
直觉告诉她。
不要听他讲。
直接离开就好了。
不要听他讲下去了。
然而步子却仿佛扎根了般,无论如何都迈不出去,她愣愣注视着眼前的弟弟。
宋思君的话像是刀子,狠狠割开了她所有的尊严,“你根本不属于这里啊,你只是个假的,是宋观砚在你一两岁时带回来,用来排解寂寞的一个东西。”
他字字仿佛淬了毒。
“鸠占鹊巢久了,难道真的把自己带入到了女儿、姐姐这个角色中了吗?”
这一刻。
宋怡的世界仿佛崩塌了一般。
那些理所当然的东西,爸爸的爱,这个家,她的身份,忽然之间都摇摇欲坠。
她惶惶抬眼,本能地寻找那个她最依赖的人。
“爸爸。”
声音发颤,眼眶已经泛红。
然而宋观砚却是没有回答她的呼唤。
目光四处乱晃,冷不丁再次对上宋思君充满恶意的目光。
她猛地再次想到了沈衣。
那个她一直不太喜欢的女孩。
她的眼睛——
也是琥珀色的。
就连长相,仔细想来,和宋思君也有着诡异的相似度。
女孩转过身,求证般的抓住父亲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迫切地想要听到一句否认的话,“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不对?爸爸。”
她仰着脸,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宋观砚低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上满是惶恐和祈求,眼睛红红的,泪水马上滚落下来。
他其实不介意再骗骗她的。
毕竟宋怡一直都很好糊弄,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
如果谎言能让她开心一些,宋观砚也可以说个谎话。
可宋思君根本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你是真的猜不到吗?你是蠢猪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凡动脑子想一想,为什么宋观砚会让你去拿沈衣的DNA?期间他拿着去做什么了呢?”
宋怡的身体僵住了。
她想起那天,爸爸让她去拔沈衣的头发。
她想起那个密封袋,想起爸爸接过时那复杂的表情,想起他匆匆答应给她建一个新游乐园时的敷衍。
那些她当时没有在意的细节,忽然之间全都涌了上来。
“我要找沈衣。”宋怡眼里面的泪滚落,喃喃,她不知道自己要去找沈衣做什么。
求求她不要抢自己的爸爸吗?
她会同意吗?
会的吧,毕竟沈衣不是已经有一个家庭了吗?
宋怡嘴上说着要去找沈衣的话,转头就想跑。
下一秒。
冰冷的刀子抵在她脖子上。
宋思君眼前冰冷,是真想一刀子扎下去。
他手上猛地用力,紧接着却被一把拽开。
手中刀子落在地上,宋思君后退半步,冷笑看着宋观砚这个虚伪至极的男人。
原来到头来还是舍不得她么?
宋观砚下意识按住了怀里的女孩。
“你冷静一点,小怡。”
他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疲惫。
“爸爸……”宋怡盯着看着被宋观砚保护住的动作,眼泪顿时决堤,模糊了视线,心底再次生出点希冀。
或许爸爸也是舍不得自己的。
“你要赶我走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沈衣已经有新的爸爸妈妈了,但我只有你……”
“我还可以做你的女儿吗?”
“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不明白什么血缘,什么鉴定。
她只知道,从她记事起,爸爸就是爸爸。
她只知道,她不想离开。
宋思君看着这一幕。
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看着宋观砚疲惫而复杂的表情。
看着这出熟悉的父女情深的戏码在自己面前上演。
“宋怡,”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目光沉静得瘆人,“你算什么东西?”
她有什么资格谈论先来后到?
真正先来的那个人,被遗忘,挣扎着活了那么多年,受尽冷眼和欺凌。
而她呢?她占据了本该属于沈衣的一切,锦衣玉食,万千宠爱,被好好保护着长大,不知人间疾苦。
现在还敢站在这里,哭着说“明明是我先来的”?
面对宋思君刻毒的话语,宋怡听到后,哭得更凶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明明以前和自己关系很好的弟弟,为什么在有了亲姐姐以后这样谩骂自己?
难道他们两个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假的吗?
她也不想的啊……
她根本没得选。
“你但凡要点脸就该滚出去的,”宋思君无视了宋观砚,捡起来了地上的刀子,声音轻柔,“既然你这么舍不得走……”
他笑笑,语气忽地变得柔和下来:
“那就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他不会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好过。
宋怡却天真的以为他是再次接纳自己了。
抬起眼睛,看着他,终于,女孩忍不住破涕而笑。
……
两周时间过去了,宋怡一直没有去学校的意思,她不敢面对沈衣,也无法接受自己是鸠占鹊巢的那个‘鸠’的事实。
宋思君也暂时没空收拾她。
他准备出门。
“你想出去做什么?思君。”
宋观砚平静开口。
这段时间家庭的氛围极其诡异,宋观砚显然有些警惕自己的一举一动,宋思君没有回身:“只是去校门口看她一眼。”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就一眼。”
宋思君本来是不准备接近沈衣的。
起码暂时不准备和她见面。
现如今比起和沈衣见面这个问题——
让宋思君在意的反而是她那奇怪的领养家庭。
从调查资料看干干净净。
母亲家庭主妇,父亲公司社畜。
但是——
在直到资料的下一页上面。
他看到了自己格外熟悉的名字。
——沈寻。
那个奇葩杀手?
宋思君手在颤抖,掐了掐手心。
上辈子沈寻有时候会说一些他家庭的内部情况。
他有三个哥哥。
沈寻的其中一个哥哥就是沈闻祂。
宋思君联想到前世那个疑似伪人的杀手沈寻,和赛级纯种天龙人的沈闻祂,呼吸急促了,差点当场发疯。
他姐姐到底从哪里找的这么一个奇葩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