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最滚烫的情话(1 / 1)

小包间里窗明几净,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照进来。

窗户事先开过,空气流通,没有寻常食堂的油烟闷气。

圆桌上铺着干净的浅色桌布。

周启文进门后,特意停了脚步,转过身寻找叶文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小叶同志,来,坐这儿。”

叶文熙依言在他身旁的主客位坐下,陆卫东紧挨着她落座。

服务员很快端菜上来,明显是单炒的,肉菜比外面窗口丰盛得多,好几样都是平常食堂见不着的硬菜。

周启文拿起筷子,笑着招呼。

“都别客气,先吃饭,吃饱了再说事。”

他先动了筷,桌上原本稍显局促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些。

众人见状,也跟着动了筷。

周启文吃了两口菜,像是忽然想起,随口问。

“小叶啊,学过服装设计?”

叶文熙答得自然:“没系统学过,就是自己平时喜欢,摸索着来。”

周启文点点头,夹了片肉:“哦?怎么个摸索法?”

叶文熙心里暗叹,果然,来了。

她手里筷子没停,夹了片青菜,语气和动作一样自然。

“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没什么玩具。”

“有时候会用一些碎布头,给的布娃娃缝小衣裳。”

说着,顺手端起茶壶,给周启文面前的杯子续了点水。

“后来大些,村里有个老裁缝,师傅人好,看我喜欢,教了我不少东西。那算是第一次正经接触。”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起手里的筷子,给陆卫东夹了块红烧肉。

“认字以后,在镇上书店翻过几本书,像《服装裁剪基本知识》、《简易服装制图》。”

“看得半懂不懂,就拿旧报纸比划,或者在不要的旧衣服上拆了改,改了拆。”

她收回筷子,自己也吃了口饭,咽下去才接着说。

“就这样,慢慢地才摸出点门道。”

她说得轻描淡写,自学的场景和过程都极其贴合一个农村出身年轻女孩。

因为这是她早就备好的一套说辞,答得自然流畅,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启文听着,眼神里带了些惊叹:

“自学能学到你这个程度,小叶,你确实不一般啊....”

他目光落在叶文熙身上,又打量了一眼。

“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这套,也是你自己做的吧?”

叶文熙正拿着汤勺,给身旁的陆卫东碗里添了半勺汤

她闻言抬头,笑着应道:“对,是我自己设计的。”

她放下汤勺,看向周启文,眼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期待。

“首长,您也觉得还行?”

周启文被她这明知故问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

都在食堂门口引起那么多人围观了,样式、颜色、版型,哪一样不出挑?

“岂止是‘还行’啊!”

周启文实话实说,语气里是真切的欣赏。

“我是真想不到,你这些点子都是从哪儿来的,就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妥帖的词,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就像是从未来的画报里走出来似的...”

叶文熙闻言,轻轻笑了。

她没留意到,身旁陆卫东的神情微微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随后,叶文熙清晰地说出一句话,让桌边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您说得对,这确实是‘来自未来’的设计。”

空气安静了一刹。

周启文放下筷子:“哦?怎么讲?”

陆卫东也转过头,看向妻子平静的侧脸。

“这里的‘未来’,不是时间。”

“是我们必将抵达的境地。”

叶文熙静静陈述:

“我只是那个大着胆子先抬起头,向前多看了看,试着把想象缝进现实的人。”

话音落下,房间里落针可闻。

周启文面带笑意的问:“把想象缝进现实?”

叶文熙轻轻笑了笑,抬手抚上自己棉袄的盘扣。

“就拿这件衣服举例。”

话头已经展开,叶文熙打算就着势,继续说下去。

她站了起来,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斜襟上第一粒木质扣子。

这动作来得突然,桌上几位领导神情明显一怔,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陆卫东。

陆卫东却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落在叶文熙身上,平静得像早已料到。

叶文熙脱下藕粉色外袄,露出内搭的米白衬衫与浅色毛衫。

随后她开始一一讲解,如何将花的元素融入到这套衣服当中。

从版型到颜色、从绣样到裁剪....

“支撑我设计的,只有一个极其反差、甚至有些超前的理念。”

她看向周启文,声音清晰:

“那就是,在冬天,让穿上这身衣服的女子,也可以像花一样绽放、美丽。”

周启文微微颔首。

“想法很大胆,又能落到实处。”

“小叶你的设计能力,咱们也算有目共睹了。”

桌上几位领导闻言,也跟着点头。

“的确很新颖,很不错”

“嗯..敢想敢做。”

周启文这才转向陆卫东,语气放缓了些,话却更沉:

“卫东啊,你递上来的报告,我仔细看过了。”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

“但是,在军区正式批准带有经营性质的组织。”

“似乎....没有过先例啊。”

此话一出,桌上静了一瞬。

没有先例。

这既是摆在眼前的现实,也是一道需要智慧和魄力才能跨过去的门槛。

但这话,周启文是看着陆卫东说的。

叶文熙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首长,我说两句我的想法。”

陆卫东坐直了,清了清嗓子:

“抛开我和我爱人这层关系,只从实际分析。”

“之前没有先例,是因为时代没到,政策没开口子。”

“也更因为,之前没人敢想,也没人能把它想明白、做出来。”

他继续道,语气里不带偏袒,只陈述事实,

“关于这个成衣社和互助社的雏形。叶文熙同志是带着系统化的思路在做的。”

“从选料定价,到招工培训,再到质量把关和收益分配,她都有章法。”

他接着往下说,把叶文熙对规模化、规范化、乃至未来考量条理清晰地转述出来。

没有夸大,没有渲染,只是精准地抓住在座领导的顾虑,一板一眼地分析。

叶文熙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

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她的构思和想法,摸得这么清楚。

是夜里她睡着后,一页页翻看她的笔记和账本时?

还是不经意聊天时的留意?

她看着眼前的陆卫东,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阐述着那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分析。

在此刻,听进她的耳朵里,却像最滚烫的情话。

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令她发烫。

“我们刚走过一段艰难的年月,许多东西被生生掐断了。”陆卫东继续道。

这话让在座所有人都想起了那动荡的十年。

“如今时局松动了些,可人做事的胆子,反倒像是被框住了,生怕行差踏错。”

“所以我认为,叶文熙同志刚才说的很对。”

“我们应该更大胆些,眼睛得往前看,往将来该有的样子去看,而不是总回头,跟过去的条条框框比。”

“我的想法说完了。”

陆卫东说完后,竟然像作报告一样,对众人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