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文熙守在电话前，掐着点。

正好八点整。

市招生考试办公室应该已经上班了。

陆卫东今天休假。

他坐在叶文熙的书桌前，正在写一份演习战术的补充策略。

纸上摊开的是手绘的简易地形图，他用铅笔在几个火力点旁边加了箭头和注解。

昨晚睡前突然想到的，今天起床就落到了笔上。

唰唰唰的落笔声中，隐隐听到客厅传来叶文熙拨号的声音。

“喂，你好，是市招生办考务科吗？”

“我是参加此次高中学历补考的考生，我叫叶文熙，我想查一下成绩出来没有。”

停顿。那边似乎在翻找。

“哦哦好，稍等。”

拖鞋啪嗒啪嗒，叶文熙几步冲进屋。

一把抽走了陆卫东正在写字的笔。

叶文熙回到客厅，弓着腰，把话筒紧紧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攥着那支笔。

“您好，您说——8992？……”

陆卫东放下手里的地形图，起身走到客厅。

陆卫东没有打扰她。

他只是走过去，从她手里把那支笔轻轻拿回来。

但他没有走。

他坐下来，叶文熙旁边，然后伸出手，从侧面环住她的腰。

下巴轻轻垫在她肩膀上。

叶文熙又拿起电话，准备拨通那个专门负责考试成绩和录取的科室。

陆卫东把手探到她胸口。

“你这心跳得快蹦出来了。”

“哎呀别闹！”

叶文熙扒拉开那只在前面不断挼搓的大手。

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拨通了。

简短的自我介绍，稍长的等待。

“好，您说。”

“通过了是吗？总分...三百五十四？”

尾音扬起来，不太确定的那种。

“额，我能劳烦您，再说一下每一科的具体分数吗？”

“.....”

“不好意思，数学我没听清，能麻烦您再说一下么？”

“数学...五十八？？”

陆卫东猛地转头看向叶文熙。

“哦，好的，谢谢。”

叶文熙挂下电话，身上有点低气压。

陆卫东往旁边挪了挪。

这两天他充分地体会到了“姨妈期”的女性有多么情绪不稳定。

叶文熙紧皱着眉头，冷笑一声。

“不可能！”

大手一挥，差点轮到旁边的陆卫东。

“绝对不可能！！”

那些数学题明明那么简单，和现在的高考难度比差很多。

她从小到大，就没有数学没及格过。

难道...大意了？

现在国家刚刚恢复高考，题的难度跟以后没得比。

叶文熙翻了一下课本和参考书，觉得自己有这个自信。

虽然大学的内容大部分都还给老师了，但高中的这种难度，应该没太大问题。

所以她把复习时间更多地放在了语文、政治、历史这种需要死记硬背的学科上。

“我都写上了啊...”叶文熙有点怀疑人生。

全答了。

但是没写对。

这可能就是‘学渣’的幻觉吧。

陆卫东猜到了，他在琢磨怎么用词，说什么才能不点燃她。

一位没有正经学历的人，没投入太久时间学习，就考到这个分数，已经算是天才中的天才了。

但看样子，叶文熙明显不太满意。

陆卫东又联想到了一点别的，叹了口气，心中有点阴郁。

忽然，一直皱眉不语的叶文熙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似有点...歉意？？

然后她拿起了电话。

拨通了一个号码。

陆卫东看着那个拨号动作。

不妙....

“喂？妈？我文熙，卫华在家吗？”

等待片刻之后，听筒里传来一句回话。

“喂？！二嫂？！”

声音大得连陆卫东坐在沙发那头，都能听见。

“卫华...你快来救我啊！”叶文熙哭丧个动静对着电话说。

陆卫东双肘支着膝盖，两只手捂住脸。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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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复习资料和参考书很少。

除了课本和极少的习题集，几乎没有其他渠道能让人系统地补课。

对于叶文熙，能让她在短时间恶补和提升数学成绩的，只有陆卫华这个智商和“银商”都极高的学霸了。

陆卫东当然是不愿意让陆卫华过来的。

上一次她在这儿就耽误了不少事，还拉着叶文熙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

叶文熙挂了电话，挪过来，一只手环在他肩上。

另一只手把他捂着脸的手掰开，然后两条手臂从侧面环住他的脖子。

“嘻嘻...”

她冲陆卫东甜甜地笑了一下。

“你之前不是说，等演习不在家，就让卫华过来陪我么。”

“现在又没到演习的时候。”陆卫东目视前方，嘟囔着。

“可卫华寒假也就这么长，等你演习了她都快开学了。”

“我只能找她给我补习了，又没有其他能帮我在短时间提升成绩的方式。”

“万一我高考数学又砸了可咋办啊。”

陆卫东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舍和一点说不上来的涩。

“必须在今年考上么？”

“你可以慢慢学。”

一想到她要上大学，俩人跟异地也没什么区别了。

虽然周末能回来，但总归是不方便。

刚在一起那会儿，对于叶文熙考大学这事儿，他是真心的支持。

可现在心境不一样了。

仍然支持，只是一想到要分开，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

他太爱她了，入骨，刻肺。

不舍。太不舍了。

“等到明年太久了...”

叶文熙看出他的低落。

她也不舍。

哪怕只是现在想着俩人要分开，思念便已经开始作祟，在心里像猫爪子似的一下一下挠人。

这一年，她有太多事要做。

她的设计会提升，她的生意会慢慢做大。

她身上发生的事、她展现出的能力，会越来越不合常理。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学历和身份，来遮掩这一切。

陆卫东叹了口气，转过头，一只大手捏住她的脸。

叶文熙的嘴被他捏得撅起来，像个委屈的小鸭子。

他“啵”地亲了一口。

“啥时候来？”

叶文熙嘻嘻嘻地笑了：“明天。”

陆卫东扶额。

大姨妈还没走呢。

“行，那我下午去借床。”

“内个...”叶文熙支支吾吾。

陆卫东不好的预感又来了。

“借两张床。”

“啥意思？”陆卫东眼睛瞪圆了。

“小军也来...”叶文熙有点不好意思，笑嘻嘻的。

陆卫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