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五妮越是这样,杨德明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禁不住的和杨五妮说起了自己的心里话。
原来杨菊花是他在外边和一个寡妇厮混留的种。
寡妇嫌乎累赘,把孩子送到了他这儿,让他养。
“爹,我和四姐都是你的闺女,你不伸手是对的。
我们俩怎么打,谁把谁打坏了,都不犯说道。
你要是伸手,帮着谁,不帮谁,对那这个下手轻了,对那个下手重了,都不好说。
要论打仗,我也不用你帮,我谁都不怕。
就是对四姐,我没有防备,要不然也不能被她给扯着辫子。
我又不是分不出来青红皂白的人,你不用和我说小话儿。”
杨五妮依旧晃荡着两个胳膊,远处看就像是心里没有忧虑的顽童。
“谁也不许拦着我,学校里的东西这都是我爹留下来的,你们嘎哈不让我拿。”
学校院子里肖小燕,尖利的喊叫声传出来。
“你这个泼妇,这是公家的东西,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
你要是敢动这些东西,我就和你拼命。”齐仲秋的嘶喊里带着怯懦。
“爹,指定是肖校长的那个闺女,来学校抢东西。
咱们进去看看不?”杨五妮揉了揉鼻子问杨德明。
“嗯!那点东西再被抢走,房子就盖不成了。
德山,你先赶车走,我和五妮去学校里看看。”
杨德明跟在杨五妮身后,两个人进了学校院子。
院子里肖小燕和一个男人抬着一根儿檩子。
齐仲秋趴在檩子中间,整个人都挂在檩子上,完全不顾及为人师表的形象。
“仲秋,你个虎小子,赶紧从檩子上下来。
人家要是把檩子扔地下,你的胳膊和手就废了。”
杨德明三步并作两步的过去,扯着齐仲秋的脖领子把他拉起来。
“大叔,檩子再也不能被拿走,再拿走就真的没有钱买了?
前几天勒苇巴和高粱杆儿帘子都没有麻绳和八号线。
庆明大哥没办法从自己家里拉来的谷草拧的绳子。
杜秋哥从家里抱来的麻杆儿,我们是一边儿沤麻一边儿用搓的绳子代替八号线。
玉田天天走着来一边走一边从路边划拉碎搁孬,好用来做叉墙的洋就。
这个女人疯了似的要抢檩子,我不拼命的护住,肖校长和长耀哥就白死了。”
齐仲秋从檩子上下来,手却不肯离开檩子。
“肖小燕,乡里已经给你补偿了,你干啥还来学校扛东西。”
杨五妮去旁边捡了一根树条子,走过来。
照着和肖小燕抬檩子的男人手上就是一下子。
男人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急撒手,把另一侧的肖小燕震得身子一颤。
齐仲秋赶紧把身子向后扯了几步,把手收了回来。
“偷我爹狗的娘们儿,这回我算是找到你了。
赶紧把狗给我交出来,我家孩子还等着吃狗肉呢?”
肖小燕不得不把檩子放在地上,气势汹汹的奔着杨五妮走过来。
“肖小燕,狗我指定是不能给你,你要是馋啃墙根去。
你这样的人就是贪得无厌,黑了心尖儿。
乡里给你钱,你还不够口的又来学校要。
听不懂人语的畜生干不出来的事儿,你都能干得出来,我和你这样的人没话说,”
杨五妮举着树条子指着肖小燕,不让她往前走。
“去踏马的乡里,给我开的是踏马一张白条子。
财政所的人说要开会审核,让等结果,那不就是扯毛篓子吗?
我可没时间给他们扯,我直接来学校拿东西多实惠。”
肖小燕见自己男人不敢过来搬东西,就自己去扛细一些的椽子。
“肖小燕,我告诉你,这个院子里的东西都是我家廖智捐的钱买的。
还有这些板皮,也都是齐仲秋他爹给的。
这里你唯一能拿的,就是这满院子的空气。
你要是能把空气装走,我们不拦着,你随便。”
杨五妮一使眼色,齐仲秋赶紧拍过去,抱起椽子的另一头,和肖小燕拔起河来。
“那……那乡里不给钱,我……我不拿学校东西咋整?”
肖小燕扔了椽子,坐在地上看着杨五妮放赖。
“肖小燕,我告诉你个秘密,这几天省里领导来乡里视察。
只要你胆子够大,天天去闹,那帮领导就是自掏腰包。
都得给你钱。”杨五妮把檩子踹回到原来的地方。
“那……那我不自己去,我看你就是臭疯狗咬傻子。
你好借光捞到钱。”肖小燕反应的还挺快。
“肖小燕,我一看你就是欺软怕硬的揍性。
反正我家的钱乡里一分不差的给了,你爱去不去,吃亏的又不是我。
等省里领导走了以后,你再去要钱看看。
美得你大鼻涕冒泡?大鼻涕嘎巴都没你的份儿。”
杨五妮坐在檩子上,从自己兜里掏出来钱一张一张的查给肖小燕看。
“哼!我明天就去找那个王八犊子乡长闹。
狗眼看人低的牲口玩儿楞,还踏马的看人下菜碟。
一样的人干啥把钱给了你,不给我,靠踏马了个大花比的狗东西。”
肖小燕嘴里骂着爬起来,坐上毛驴车和男人离开了学校。
“五妮姐,乡里真把钱给你了?”齐仲秋凑过来看着杨五妮手里的钱。
“给个屁老丫子,这是我自己的钱,不干人事儿的狗东西。
我又不是他的亲爹野妈,我还能例外?”
杨五妮把钱揣进挎兜,拍了拍屁股走出学校。
爷俩儿走到家的时候,杨德山和杜秋已经把毛驴车卸干净。
“五妮,你在家躺一会儿,你爹和秀兰姨做饭,我去接廖智。”
杨德山不等杨五妮答应,赶着毛驴车出了院子。
“杜秋哥,你咋不在学校干活儿了?”杨五妮看着洗手的杜秋问。
“五妮,这不是要种地了吗?抗旱人少不行。
你丽萍姐还带着两个孩子,啥也干不了。
她让我找你们家商量一下,咱们两家合伙买一个水箱。
到时候让秀兰姨帮看着点孩子,我们家出两个人一个毛驴车。
咱们合起伙来种地,这样还能快点儿。”杜秋洗完手在裤子上擦干。
“都说大旱不过五月十三,要我看六月份都不见得下雨。
五妮,杜秋说的办法可行,毕竟咱家一个毛驴也成不了套,没法儿趟地。”
外屋烧灶坑的杨德明进屋来和杨五妮商量。
“行,那就这么办,反正我家也都是老头和怀孩子的女人。
咱们两家互不嫌弃。”杨五妮拍着炕沿儿答应下来。
“五妮,还有……还有一件事儿,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侯九昨天回来,和丽萍说起你在李乡长给的纸上按了手印。
他又说,你按手印的纸和你拿给廖智看的纸不是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