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还没进屯子,就看见路口被以翟庆亮和随玉米为首的几个人拦住。
“爹,不用去告诉,屯子里现在都知道张长耀死了。”杨五妮冷笑着说。
“话不长腿儿跑得快,你这个大伯嫂还真是有心。”杨德明也冷冷的说。
“五妮嫂子,张长光媳妇儿找了几个人和我来说长耀哥死的事儿。
屯子里原来就有这个规矩,在外死的人是不能拉进屯子里来的。
咱们都是一个屯子里住着,你要多理解我这个村长的难处。
死人进屯子关乎到大家伙的运气,你也别怪大家伙不讲情面。”
翟庆亮被人推到了最前面,摆着手里的木头棍子,不让杨五妮的毛驴子靠近。
“我就进去,谁拦着都不好使,还踏马的不让回家了。”
翟庆亮的声音顶着风,杨五妮没有听清楚说的什么。
看着有人拦着毛驴车,就生气的一拍驴屁股。
“五妮,翟庆亮说的是不让长耀进屯子里。”杨德明回头告诉杨五妮。
手里的缰绳还没来得及拉,毛驴子就被杨五妮拍的冲向人群。
“哎呀呀!你们看看这个杨五妮真是油盐不进,不管大家伙的死活。”
随玉米在人群里跳着脚的叫唤,把身边的孙流动推过去帮她挡住毛驴车。
“五妮嫂子,你……你这人,咋……不听劝呢?”
首当其冲的翟庆亮抱着驴脑袋,被顶出去好几米远。
“五妮,你听二哥的,长耀真不能拉回家。
咱们在屯子外支个灵棚,明早把他发丧了一样的。”
人群后的关林走过来拉住毛驴车的缰绳,过来和杨五妮商量。
“二哥,你也跟他们一伙儿是吧?白瞎张长耀对你的那份心。
几十年二哥叫着你,你……你也不想让他回家是吧?”
杨五妮听见关林这样说下了车,不想解释的指着关林的脑门儿。
“五妮,这是屯子里的规矩,不是针对谁一个人指定的。
你听二哥的,二哥也是为了你和孩子以后好。
以前就有死了拉回屯子里的,后来屯里人都跟着接连倒霉。”关林边退边解释。
“哈哈!二哥,你说的还真对,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
你家大嫂和二嫂就是死在外头拉回屯子里的,影响到了我家张长耀。
你说说我是不是应该找你们家来赔张长耀的命?”
杨五妮话还没说完,猛的一拳打在了关林的胸脯子上。
关林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铁青着脸说不出来话。
“杨五妮,你别像疯狗一样,咬这个一口,咬那个一口的?
大家就是不同意张长耀进屯子里,你有招儿想去,没招儿死去。”
随玉米见关林不说话,叉着腰站在从毛驴子头上下来的翟庆亮身后。
“翟庆亮,我家长耀已经埋完,不进屯子。
我家五妮现在心情不好,你们别惹乎她,中不?”
杨德明松开缰绳去拉翟庆亮,让他过去检查毛驴车上。
“大家都散了吧?长耀哥确实没在车上。
叔说已经埋在了屯子外,是咱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翟庆亮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转身朝着人群挥手,示意大家散去。
“要不说人家长耀家里的人明白事理,是咱们多想了。”
“这也不怨咱们,都是这个随玉米瞎叽吧撺掇,整得大家伙脸上都不好看。”
“你说这随玉米还真不是个玩儿楞,养汉老婆的嘴和裤裆一样没把门儿的。”
人群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叫骂着散开。
“他二哥,五妮这孩子一时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杨德明过去扶关林。
“叔,五妮说的对,是我办事儿欠考虑。
我大嫂和我媳妇儿死的时候,知道没气儿还拉回家里。
我……我对不起长耀,是我家的晦气把他害死了。”关林猫着腰往家走去。
随玉米见人群散去,也夹着尾巴遛着墙根儿回了家。
“五妮,听爹的话,咱回家吃饭饭儿,躺一会儿。”
杨德明扶着杨五妮,跟在牵着毛驴车的杨德山身后进了院子。
“咋样?是真的吗?”屋里坐满了人,廖智等在门口探着脑袋问杨德明。
“死了,埋在了医院后山。”杨德明把杨五妮推着让她上炕里躺下。
“张长耀,你这个短命的鬼,早知道这样。
就不应该去当什么破老师。”郑美芝第一个哭着走了出去。
“五妮,你这孩子咋办事的?咋能把长耀埋在卫生院后山?咋就不让他回家看看呢?”
张淑华拍打着炕沿哭,嘴里说着埋怨杨五妮的话。
“娘,你说啥,五妮这样做指定有她的想法儿。
她现在心难受,你就别说她了。”关淑云扯了一下张淑华的胳膊,哽咽着。
“五妮,长耀走了,学校咱还盖吗?我问庆亮。
他说乡里和村上都不管,让我们来找你问。
还有就是工钱,工钱没找落,大家都心里没底。”翟庆明在角落里小声的问。
“庆明,盖,盖完。”杨五妮从张淑华身边儿挤下地。
从东屋把家里所有钱都拿了出来,放在翟庆明的面前。
“庆明,这些钱够你和两个力工的工钱吗?”
“五妮,够……够了,我明天分给他们俩。”
翟庆明拿着钱,点头哈腰的看着屋里人,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五妮,我干活不要钱,明天翟庆明给我算完钱,我再给你送回来。
在这时候来找你要钱,这个翟庆明可真是个狗揍儿。”杜秋气的骂翟庆明。
“杜秋哥,是张长耀死,人家怕我走道儿赖账,要来钱很正常。
老姑,张长耀不是我埋的,我去的时候秦彩凤已经把他埋在完。
得回埋了,要不然也不让死人拉进屯子里。
刚才我二哥和随玉米把我们堵在屯子口,那家伙要吃了我一样。
就怕我家张长耀进屯子里给他们带来晦气。”杨五妮冷笑着告诉张淑华。
“卧槽踏马的这个虎犊子,自己家人死了随便进屯子,我侄儿死了就不行了?
这帮牲口,都被随玉米这个烂货给灌了骚老婆尿了?
你看我回去咋收拾他?”张淑华骂着和关淑云出了屋子。
“五妮,这是我卖了老房子的钱,我留一百块。
剩下的都给你拿来了,做买卖没有本钱就没有利。
长耀没了,你一个人带着老人和孩子日子不好过。”
侯丽萍把手里的一沓钱放在杨五妮的面前,一家四口人下地回家去。
“不许动!动就打死你!”
杨五妮刚把炕上的钱揣进裤子兜,一个黑洞洞的洋炮枪口就抵在了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