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母女!(1 / 1)

“你……”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滞涩,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福看着那个从隔壁院墙后、如同无声影子般翻出来的女人,眼睛瞪得溜圆。

脸上所有的冷静,属于猎人的得意,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近乎呆滞的惊诧。

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出现的幻影。

秦小芸。

或者说,昨夜那个神秘而温暖的“小贼”。

此刻,就站在几步之外。

她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惊异。

那惊异,比小福更甚,更深,也更复杂。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是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看着小福。

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再也移不开分毫。

然后,她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脚步很轻,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有些虚浮。

她走到小福身前,停下。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节奏。

她的目光,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小福那张还带着青涩与稚气、却已初显英气的面庞。

眉毛。

眼睛。

鼻子。

嘴唇。

轮廓……

她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越看,颤抖得越厉害。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她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这念头太惊人,太可怕,让她几乎要站不稳。

她颤抖着。

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五指微微张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地,伸向小福的脸颊。

想要触碰。

想要确认。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她无数次午夜梦回、却只敢在泪水中模糊想象的那个模样。

小福却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自己皮肤的瞬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动作不大。

却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抗拒。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

用力之大,几乎要在那柔软的唇瓣上,咬出血痕来。

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混乱,无措。

震惊。

同样巨大的,几乎要将理智淹没的震惊,也在小福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张脸……

太像了。

不是一般的像。

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

至少有七八成相似!

看到对方,就像看到了十几年后,彻底长开成熟了的自己。

而在秦小芸眼中,又像是看到了一个缩小版的、稚气未脱的“自己”。

这种相似,已经超越了巧合的范畴。

它指向一个唯一的可能性。

一个小福从未想过、也拒绝去想的可能性。

小福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

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都搅和在一起,在她那双还红肿着的眼睛里,翻腾,冲撞。

原本因为成功捕获无心教徒而升起的喜悦,此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无措。

她站在那里。

手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母亲……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在她的心尖上。

她从未想过。

自己有一天会遇到自己的母亲!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就是个弃婴。

被遗弃在育婴堂门口。

是爹爹,是小莲姐,是大明哥,是胜哥……是他们给了自己一个温暖的家。

为什么……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母亲来?!

一个活生生的、会武功、昨夜还抱着她安慰她的母亲?!

小福的脸蛋,血色尽褪,变得苍白如纸。

她就那么怔怔地站在原地。

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的瓷娃娃。

“孩……孩子……”

面前的秦小芸,看着小福这副模样,鼻头猛地一酸。

眼眶里,积蓄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滚而下。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泪,带着十三年的煎熬与绝望。

“我的孩子……”

秦小芸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自己的女儿!

更没想到,眼前的女儿,就是她昨夜安慰过的小捕快!

秦小芸的右手,又朝着小福的方向,微微伸了一下。

那是一个母亲,想要拥抱自己骨肉的本能。

可是,在看到小福眼中那复杂,混杂着震惊,抗拒,茫然的神色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停在了半空。

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烫伤。

“呼……”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急,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强行压下去,压到最深、最暗的角落。

十三年。

与女儿分别,整整十三个春秋寒暑。

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活在无尽的思念里。

她不敢去见自己的女儿,怕会留下痕迹,惊动教中的那些人,为女儿招去祸患。

但今天……

她们竟然相见了。

秦小芸偏开目光。

不敢再看小福那双眼睛。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彻底崩溃,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她,会嚎啕大哭,会语无伦次。

她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她需要解释。

需要给这个被自己遗弃了十三年的孩子,一个交代。

哪怕这个交代,听起来是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孩子……”

她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当年……娘亲将你遗弃在育婴堂门口实在是万不得已。”

“如果不那样做……”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泪水流得更凶:

“我们都活不成。”

“你……你不要记恨娘亲……”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小福,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更不要记恨你爹爹……”

“他。”

秦小芸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好半晌,才用破碎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他为了让咱们娘俩能有一线生机,能逃出去……”

“他主动留下断后,一个人挡在了风雨楼所有杀手的面前。”

“死在了风雨楼杀手的刀下。”

秦小芸看着小福,泪水滂沱,声音却努力维持着清晰,仿佛这是她此生最重要、也必须说清楚的话:“娘亲和你爹爹……”

“我们都很爱你。”

“后面娘侥幸活了下来,但娘不敢去找你,怕给你带去灾难。”

她说得很诚恳。

诚恳到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

与此同时。

汴梁。

六扇门外的长街上。

“哒哒……”

“哒哒……”

如擂鼓般密集的马蹄声响彻整条长街。

十几道身影从街口冲来,直奔六扇门。

道旁的百姓、江湖武者听到这动静,下意识扭头看去。

来的人并不是六扇门的捕快。

而是一群身穿黑色锦衫,佩戴刀兵的江湖人。

见到这幕,百姓们面露惊诧。

汴梁有令,禁止武者纵马过街。

若是伤到百姓,会被抓到六扇门受罚。

可这些人竟然无视大武律令,也太大胆了吧?!

就在百姓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这群人来到街上,一种冰冷的杀气从他们周身散发出来,笼罩整条长街。

百姓们心底发慌,下意识后退,被杀气影响的手脚哆嗦。

胆小者更是直接尿了裤子,吓得面如土色,嘴唇发抖。

道旁的江湖武者们也一齐怔住了。

他们脸色苍白,眼神木然的看着这群黑衫武者,驶过长街。

众人视线落在这些武者衣领的位置。

那里绣着一枚简单、朴素、干净的白色叶片。

在看到白色叶片的瞬间。

整条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变得鸦雀无声。

一直到这些人冲到六扇门前。

街上才有人“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打破街上的沉静。

“玉……玉叶堂!”

“他们来汴梁做什么?”

有武者吓傻了,惊骇出声。

如今大武江湖上,已经很少见到玉叶堂武者的身影。

除了每个县驻扎的玉叶堂分堂,基本见不到玉叶堂武者行走江湖。

可今天,竟然有十几个人,纵马过街,声势如此浩大!

有武者认出了刚刚玉叶堂领头的人,低呼道:“是玉叶堂的‘玉罗刹’,几年前,她不就已经入先天,成为宗师了吗?”

“我以为她脱离玉叶堂,已经自由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为玉叶堂做事!”

“黑衣白叶,是玉叶堂‘影堂’的人,他们是玉叶堂专门处理江湖事的杀手……大武江湖的天又要变了!”

武者们凝望六扇门方向,彼此交头接耳,惴惴不安。

……

六扇门总部。

“吁!”

随着衙门前一道勒马声。

“哗哗……”

六扇门内的捕快们如流水般涌出,每人手中持着兵器,神情紧张,凝视出现在门口的十几名杀手。

红樱大步而出,手中也多了杆长枪。

影堂杀手过街的声势太过浩大。

那冰冷的杀气直冲天际,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

六扇门捕快虎视眈眈的望着门前这些人,眼神发冷。

这群人每个人手里至少沾了十几条人命,才能有这般杀气。

红樱神色严肃,在见到领头之人后,先是一怔,然后眉头蹙起。

她摆了摆手,示意下属们放松。

得了命令,捕快们这才垂下手中的兵器。

红樱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个江湖礼,说道:“原来是玉叶堂的秦宗师,不知秦宗师来六扇门,有何贵干?”

秦一身穿一袭黑色锦衫,料子是极好的云锦,黑得纯粹,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水波般的暗纹。

衣衫妥帖,勾勒出她挺拔如松、却又带着几分女子特有清瘦的轮廓。

长途跋涉的痕迹,清晰地刻在她脸上。

眼睑下是掩不住的淡青色阴影,像是许久未曾安眠;唇角因干燥而微微起皮,肤色也透着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

那是风霜与尘土的味道,是千里奔波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沙袋,挂在她看似平静的肩头。

她腰间,悬着名剑“十三秋水寒”。

剑未出鞘,寒意已生。

秦一淡淡瞥了红樱一眼:“秦某来此只为一事。”

“劳烦红捕头上奏陛下。”

“就说玉叶堂秦一要面圣。”

玉叶堂。

秦一。

要面圣。

九个字。

每一个字,平平无奇。

可组合在一起,从她嘴里,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猛地按进了冰水里!

“大胆!”

一个年轻捕快,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右手“唰”地一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他瞪着巷口的秦一,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

不止是他。

周围,那些原本或警戒、或探查、或等待命令的捕快们,脸上齐齐变色!

惊愕。

难以置信。

随即,便是被冒犯的、赤裸裸的愤怒!

面圣?

你以为皇宫是你家后院?陛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还“劳烦红捕头上奏”?

这口气……

这哪里是请求?!

这分明是命令!

太大胆!

太放肆!

一道道目光带着惊怒齐刷刷地聚焦在秦一身上。

闻言,红樱也是眉尖微蹙。

她斟酌语句,思索该如何回答秦一。

不等红樱开口,一道声音已经代替她做出了回复。

“此事不大不小,六扇门权限不够,怕是不能如秦宗师的愿。”

“我东厂愿为秦宗师上奏陛下。”

身穿蓝色官服的邵三出现在长街上,他身旁跟着彭童,两人衣着有些凌乱,看样子应该是彭童施展轻功,带着邵三急忙赶来的。

邵三面带微笑,朝秦一行礼。

秦一瞥了他一眼,然后点头道:“可。”

邵三闻言一笑,然后从怀中又掏出一份整理好的名单,走到秦一身前,递了过去。

“秦宗师,这是吕家十族的名单,东厂已经整理出来,详细到相貌和地点。”

“请过目。”

秦一没有表示,但身后的神代清宁上前,从邵三手中接过了名单。

消息自汴梁传出后,这几日秦一率领影堂彻夜赶路,这才赶到汴梁。

除秦一以外,育婴堂那边,小莲也已经在路上了。

玉叶堂沉寂太久,这片江湖已经忘记了玉叶堂的威名。

如今竟敢谋害玉叶堂长媳!

玉叶堂这次出动,只为一事。

复仇!

无论是吕家,还是辽国细作,所有人……

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