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又作诗?真作出来你又不高兴(1 / 1)

秦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谁能在陛下与王府冲突加剧时,以‘安抚’之名收拢北境人心,谁能在陛下声望受损时,凸显其‘忠义’与‘能力’,谁便是最大的赢家。”

龙凌薇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萧世子?”

“萧世子,常年居于京中,与北境旧部联系未曾断绝,且素来以温润知礼、顾全大局示人。”

“若镇北王蒙冤,他便是最值得同情的受害者,也是最合适的‘安抚’对象。兵权兜转,最终或许会以更名正言顺的方式,落入他的手中。”

“此乃一石二鸟,既试探并削弱陛下威信,又能为他自己铺平执掌北境的道路。”

船内一片寂静,只有炉上酒壶发出轻微的沸声。

龙凌薇眸色深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秦俊的分析,与她内心最深处的疑虑不谋而合。

良久,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秦俊的目光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秦俊,你让朕……刮目相看。这番见解,透彻非常。”

“臣只是旁观者清。”秦俊谦虚地说道。

“那依你之见,朕当如何?”

“将计就计,暗查实证。明面上,陛下可显雷霆之怒,下令彻查,施加压力,让幕后之人以为陛下已入计中。”

“暗地里,广布眼线,不仅查镇北王府,更查所有可能与此事关联之人,找到真正串联此局的线索,拿到无可辩驳的证据。届时,无论是敲打镇北王,还是揪出真正的黑手,主动权便在陛下手中了。”

龙凌薇缓缓点头,正要开口,舫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

数艘更为华丽、灯火通明的画舫正朝着这片较为僻静的水域驶来,丝竹嬉笑之声清晰可闻。、

为首一艘画舫上,数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凭栏而立,居中一人,月白长袍,玉冠束发,面容温润,正是萧景。

他正与身旁几位看似权贵子弟的年轻人谈笑风生,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听雨”舫。

“咦?那艘船上是什么人,不如叫来一起热闹一番。”

萧景身边一位蓝衣公子笑道,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这边听见。

萧景的目光掠过“听雨”舫的素纱宫灯,最终定格在舫内那两道对坐的身影上。

尤其是那女子,虽戴着轻纱,遮住了面容,但那身鹅黄常服,甚至发间那支碧玉簪的款式都与他记忆中,前世此夜,画舫之上,陛下所穿所戴,分毫不差!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骤然冰冷。

怎么会是秦俊?

前世此时,陛下微服出游,在此僻静水域独自赏月,是他“偶然”经过,“惊喜”邂逅,才有了那一夜的畅谈。

这一世,为何陛下身边坐着的,会是这个秦俊?

愤怒、怀疑、嫉妒、还有一丝失控的恐慌,在他温润的眸底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完美的伪装。

他袖中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借由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失态,绝不能在陛下面前,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

他身边的工部尚书之子许锐,见萧景望着那艘不起眼的画舫出神,又笑着扬声提议:“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看那船清雅,主人想必也是风雅之士,不如请来共饮一杯,同赏这中秋明月?”

萧景已然收敛了所有异样,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朗悦耳:“许兄所言极是。只是不知主人家是否愿意?”

他说话间,他们那艘华丽的大船已缓缓靠近“听雨”舫。

龙凌薇立刻戴起面纱。

“陛下,”秦俊以极低的声音说道,“见机行事。”

此时,萧景已走到船头,对着“听雨”舫拱手,姿态优雅:“在下萧景,与几位友人游湖赏月,见阁下画舫清幽,心生向往,冒昧打扰。”

“不知可否赏光,移步过来共饮一杯,或允我等登船叨扰片刻?”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秦俊,又掠过戴面纱的龙凌薇,笑容依旧温润:“秦解元?原来是你,真是巧遇。这位是……”

秦俊起身,走到舫边,拱手还礼:“萧世子,各位公子,中秋安康。在下与表妹在此赏月,喜静,恐扰了诸位雅兴。”

“表妹?”萧景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冷嘲,语气却愈发恳切,“原来是秦兄的表妹。”

“既是一家人,更不必拘礼。今夜佳节,理应同乐。”

“秦兄才名动京城,我等正想请教。再者,我等船上备了些游戏玩意儿,投壶、射覆、即景赋诗,颇有趣味,秦兄与令表妹何不移步,一起玩耍,岂不比枯坐赏月更有意趣?”

他身后的几位公子也跟着起哄。

“是啊秦解元,久闻大名,今日正好请教!”

“听说秦解元文武双全,投壶定然也是好手!”

“何必推辞?莫非是看不起我等?”

话说到这个份上,又是众目睽睽之下,若再强行推脱,就显得秦俊孤高傲慢、不识抬举。

秦俊回身对龙凌薇问道:“表妹,萧世子盛情难却,你看……”

龙凌薇刻意将声音放得轻柔了些:“但凭表哥做主。”

秦俊转身,对萧景笑道:“既如此,便叨扰了。”

两船搭上跳板,秦俊先一步过去,然后回身,伸手虚扶了一下戴着面纱的龙凌薇。

两人登上萧景所在的大船。

这船比“听雨”舫宽敞数倍,装饰极尽奢华,灯火通明,已有七八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在座,皆是京中有名的勋贵子弟。

见到秦俊和一位蒙面女子上来,目光中都带上了审视与好奇,尤其在看到秦俊时,不少人都露出复杂神色。

昨夜护驾、今日厚赏,这位新科解元风头太盛了。

萧景热情地为众人引荐,重点落在秦俊身上,言辞间满是推崇。

寒暄过后,许锐便迫不及待地提议:“光喝酒多无趣,不如我们来行酒令?或者赋诗?”

秦俊笑着说,“客随主便就是。”

作诗?

他最不怕的就是作诗了!

“秦解元,我曾听闻你的《水调歌头》甚是惊艳,今日不知可否再能听到这等绝唱?”

秦俊笑了笑,不置可否。

真作出来你又不高兴。

“既然秦解元首肯,我等便不拘俗礼了。”许锐笑道,“今夜中秋,月华如水,若只行寻常酒令,未免辜负。”

“不若再以‘月’为题,或诗或词,限一炷香内成篇。作不出,或公认不佳者,罚酒三杯,如何?”

此议一出,众人皆附和,目光灼灼看向秦俊。

他们不信,仓促之间,这曾经的草包秦俊真能做出什么惊人诗句。

萧景含笑不语,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那面覆轻纱的“表妹”身上。

秦俊面上假意露出几分为难,拱手道:“即景限题,时间仓促,秦某怕是……”

“诶,秦解元过谦了!”许锐打断,不容他推辞,“香已点上,秦解元,请吧。”

青烟袅袅。

其他人也各自构思,但多半心思都在看秦俊如何应对。

秦俊踱步至舫边,似在眺望湖心月影,实则脑海飞转,掠过多首咏月名篇。

既要应景中秋,又要足够惊艳……

香燃过半,有人已草成几句,摇头晃脑吟出,得些捧场喝彩,但多为应景之作,无甚新意。

萧景自己亦成一首七绝,清丽工稳,赢得一片赞誉。

他含笑接受,目光却看向秦俊背影。

就在香即将燃尽时。

秦俊目光扫过湖天明月,缓缓吟道: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