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公主魏诗灵(1 / 1)

血刃天道 西城流云 1634 字 9小时前

“血煞盟。”

魏诗灵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飘落在地上的声音。

夜雨生右手依然握着酒杯,左手指在刀鞘上轻点,一下,两下,三下,不疾不徐,仿佛在计算对方生命的倒计时。

刀鞘古朴,鞘口微露的寒光与火盆跃动的暖焰在他眼中相互撕扯,谁也不让谁,形成诡异对照。

锦袍人缓步上前,他走得很慢,牛皮靴子踩在青石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出同样的重量,同样的间距。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隐隐守着大堂内所有的出口,指尖顶住鞘口,腰间的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光和跳动的灯火纠缠在一起,大堂的寒意更浓了。

半寸,不多不少,足够快,也足够客气,一一如果你识相的话。

锦袍人在丈外停住,拱手行礼。

“见过公主。”

话是恭敬的话,礼是恭敬的礼。

但眼神却无半分敬意。

看向魏诗灵时,像是在看一幅画。

看向夜雨生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公主!

夜雨生轻点刀鞘的手指停下来。

猜到对方出身不凡,但没想到竟是公主。

魏诗灵端坐不动,手指摩挲着杯沿。

”周堂主这般阵仗,是要在本宫面前杀人?”

“不敢。”

周堂主嘴角扯出笑意,还带着一丝嘲讽。

“只是奉上命,请夜公子去个地方。公主身份尊贵,还是莫要沾染江湖事为好。”

”你在教我做事?”

魏诗灵脸色微沉,随即又笑了。

“那周堂主是江湖人,还是朝廷的狗?”

周堂主脸色一僵。

就在一僵刹那,众人眼睛一花。

”砰“

周堂主如同断线风筝倒飞出去,身躯在半空滑出三丈,下坠的力道把一张柏木桌砸得四分五裂。

木屑混着尘土扬起,又被穿堂风卷成旋涡。

发须花白的老车夫,站在周堂主刚才所站位置,拍了拍袖口。

“现在的狗,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主人都不放在眼里。”

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锈刀擦过磨刀石。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周堂主躺在碎木中,嘴角溢出鲜血,脸肿得像猪头,躺在碎木中挣扎。

可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试了三次,才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二十余名劲装大汉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却无人敢动。

这个江山的主人姓魏,而对方刚好是姓魏的公主。

不管你平时有多横,见到公主,该低头还得低头。

两名劲装男子急步上前,想要扶住周堂主。

一直安静得如同岩石的老妪突然动了。

众人眼睛一花,谁也看不清是怎么动的,就如同谁也看不清风是怎么穿过窗缝。

“唰”

大堂中青光风驰电掣般闪过,火盆里的炭火苗被一股旋风卷起,卷起的火星满天飞舞。

”咚咚“

两颗血淋淋的头颅在青石地板上滚动,眼睛还睁着,满是茫然,仿佛在问:我死了么?是怎么死的?

无头的尸体从脖颈中喷出血雾,老妪在血雾中仗剑而立。

手中的剑碧青如玉,剑尖垂地,一滴滴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下滑,滑到剑尖处,“嗒嗒”的落在青石地板上。

”奴才,就要守规矩”

老妪开口,声音如锯木声。

“主子说话,奴才听着,主子没让动,你就得站着,或像这两位躺着。”

她抬眼扫过那些大汉,”谁想躺着,向前走一步。”

无人敢动。

大堂静得只听到火盆里炭火炸裂的细声,”噼噼啪啪“每一声都炸在众人的心头。

车夫和老妪缓步回到桌前,四周静得针落可闻。

周堂主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身上沾满两具无头尸体的鲜血。

踉跄着走到魏诗灵桌前,弓身行礼。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混着冷汗,滴在地板上。

“小人……不敢,还望公主恕罪。”

“他是我朋友。”

魏诗灵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的倒影。

“今日谁动他,杀无赦。”

四名护卫踏步上前,铁枪斜指,枪尖在灯光下凝出四点寒芒。

老车夫不知何时已站到魏诗灵侧后方,佝偻的身形此刻竟如松峙渊停。

周堂主眼中寒光盯着夜雨生看了许久。

夜雨生也在看他,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倦怠,仿佛眼前这场厮杀,这些生死,都不过是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看的多了,觉得发腻。

沉默片刻,周堂主向公主拱手,“既然公主发话,小人这就回去复命。”

他狠狠地瞪了夜雨生一眼,嘴角的血沫还在流,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夜公子,后会有期。”

夜雨生微微一笑,“路远不怕,怕的是路断。”

周堂主瞳孔收缩,不再说话,向其余的劲装大汉一挥手“走。”

劲装大汉抬着尸体,如来时般迅速退去。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卷入,卷动满堂血腥气。

大堂死寂。

魏诗灵长舒一口气,转向夜雨生时,脸上已换了吟吟笑意。

”没吓到你吧。”

夜雨生盯着她看了足足五息。

“我惹的麻烦好像不小。“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些酒意,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你说的没错,不跟你走都不行,我一个人,确实走不到京城。”

魏诗灵压低声音:“不止到京城,到了京城,才是刚刚开始。”

夜雨生苦笑,“是麻烦才刚刚开始吧。”

魏诗灵笑了,美丽的少女笑起来确实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这也是天下大多数男人的通病。

这么漂亮的女孩,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好。”

“跟我来。”

魏诗灵起身,大氅在身后划出一道弧。

“马车上有很多酒,可以让你一路醉到京城。”

马车等在客栈后院,车是乌木车厢,四角包钢,帘子用的是上好的羊绒。

拉车的六匹马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立在雪地里,静得像雕塑。

老车夫执鞭坐在车辕上,老妪不知何时进入车厢,魏诗灵掀帘进入,夜雨生随后。

车厢很宽大,再坐五六个人也不拥挤,厢底铺着西域来的绒毯厚三寸,人踩进去就陷入一片柔软的暖意里。

铺在车厢里的绸缎,如同少女的肌肤一样光滑。

夜雨生半躺在车厢中,厚厚的绒毛地毯感觉不到车厢的颠簸。

长刀就横在膝上,左手握着一壶酒,壶是粗陶壶,与这华贵的马车格格不入。

“小子,”老妪突然开口,眼睛盯着他的刀。

“你的刀,饮过多少血。”

夜雨生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

“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愿记。”

“有什么区别?”

夜雨生抬眼。

“仇人的血,和我自己的血,舔起来一样甘,流出来一样红,有什么区别。”

老妪笑了,那笑容让眼角堆叠起来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有趣,你师父是谁?”

“他死了。”

“怎么死的?”

夜雨生沉默不语。

车厢突然静了下来,魏诗灵正从暗格取酒的动作顿了一顿。

老妪微微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自然不能和别人分享。

老妪沉思片刻,”你身上有股气,刀上也有,和其它高手身上的真气不同,这或是你出刀比别人快的原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气吗。

夜雨生又喝了一口酒,没说话。

马车的轮子碾压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厢微微摇晃得像婴儿的摇篮。

魏诗灵取出三个玉杯,斟满。

推到夜雨生前面一杯,“这酒不错,尝尝,暖身。”

夜雨生没动,依旧抱着他的粗陶壶。

“喝不惯细的。”

“酒就是酒”

魏诗灵也不恼,”分什么粗的细的。”

“酒不分,人分。”

夜雨生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雪花,“我这样的人,配不上玉杯。”

魏诗灵沉默片刻。

“知道血煞盟为何抓你?”

夜雨生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知”

“真不知?”

“知道又如何?”

夜雨生转过身,眼睛深得像古井。

”他们要杀我,我便杀回去,理由不重要。”

”重要”

魏诗灵放下酒杯,身子前倾。

“因为血煞盟背后的人,很可能就是十二年前灭你全家的人。”

这次连车轮碾雪的声音清晰可闻,”吱呀吱呀,”像命运的齿轮缓缓转动。

夜雨生握着酒壶手,指尖微微发白。

“你知道我的来历?”

“夜雨生,”魏诗灵一字一顿。

“北境沙漠这几年冒出的第一高手,斩杀沙匪无数,人称北漠第一刀,上个月入关,进入魏国,一路南行,进入洛里城,斩杀洛里城城主等一十五名高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十二年前,当时的洛里城主侯杰全家被不明江湖人所灭,忠仆带遗孤逃出,侯杰的夫人姓夜,你也姓夜,你就是那名逃出的遗孤。”

夜雨生突然笑了,笑的时候眼睛不弯,嘴角的弧度也很冷,但确实在笑。

“你知道的不少。”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魏诗灵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知道,当年侯杰被灭门,起因就是你的母亲夜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