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斩太子(1 / 1)

血刃天道 西城流云 1625 字 10小时前

文华苑里,丝竹正酣。

琴弦拨动的是太平调,箫管吹出的是盛世音。

太子一身锦袍玉带,坐于主位,手持酒盏,满面春风。

腰间挂着前半块玉佩,和夜雨生胸口那半块一模一样。

酒是三十年陈酿,香飘满院。

左侧首座,白衣男子静坐如雪。

无影剑常逸。

他腰悬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无任何装饰,却自有无形剑气弥漫开来,将他周身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寒雾里。

宴上喧闹,酒香氤氲,他却置若罔闻,只偶尔举杯浅酌,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像雪山巅的孤松,清冷,孤高,与这满院繁华格格不入。

夜雨生端着酒壶,混在添酒的杂役中,低眉顺目,一步步靠近主位。

他能感觉到常逸的目光——不是看向他,是扫过全场时,那不经意的一瞥。

但就这一瞥,已让他背脊微凉。

十步……

五步……

一步……

他突然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身影化作一道残影。

刀未出鞘,仅用刀鞘精准点中太子后腰穴位。

太子浑身一僵,手中酒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琼浆玉液四溅,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破碎的花。

刀已出鞘半寸。

锋刃贴上太子脖颈,寒气刺骨。太子打了个寒颤,酒意全醒。

“谁敢动?”

夜雨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漠北风沙的凛冽,穿透了庭院中的丝竹与喧闹,让满院的宾客瞬间噤声。

琴师的手指僵在弦上,舞姬的衣袖停在半空。

护卫们纷纷拔刀出鞘,刀光在灯笼下泛着冷意,却不敢上前。

——太子被挟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常逸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夜雨生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棋手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一步棋。

“放开太子,”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让你安全离开京城。”

夜雨生冷笑,笑声像北漠里的狼嚎。

“里屋说话。”

夜雨生挟持着太子,一步步退向文华苑的内室。

护卫们紧随其后,刀锋始终对着他,却始终保持着数步距离。

投鼠忌器。

常逸起身,白衣拂过门槛,如云飘过,不染尘埃。

夜雨生一脚踢向大门。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谁敢冲进来,太子就死!”

内室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夜雨生将太子推到墙角,刀依旧架在他的脖颈上,刀锋微微用力,细密的血珠渗出来,在烛光下红得刺眼。

“我叫夜雨生。”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漠北的风沙磨砺过,“你还记得么?”

太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他能感觉到脖颈上刀锋的冰冷,能闻到死亡逼近的气息。

“你……你是夜家的余孽?”

“快放开我,你逃不掉的……”

夜雨生鼻中闻到一阵尿骚味,太子的胯下湿了一大片。

“我母亲在哪里?”

刀锋又逼近一分。

“别杀我!我告诉你!”

太子声音尖利中带着颤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十二年前灭夜家时,确实抓到了你母亲!我本想将她带回京城囚禁,可是……可是在返程途中……”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像是怕有什么东西从暗处扑出来。

“天空突然出现两名女子!踩着飞剑,白衣胜雪,模样清冷得不像凡人!她们二话不说便动手抢人!”

太子的眼睛闪出一片惊恐,回忆如潮:自己的护卫在一片如雪花般的剑雨中如蝼蚁湮灭,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你母亲反抗,被她们用金色的绳索捆住——那绳子会发光!她们还……还辱骂她是凡俗贱婢,随后便带着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后来我偷偷派人追查了许久,江湖,山林,甚至悬赏重金……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夜雨生盯着他的眼睛。

恐惧是真的。

慌乱是真的。

那种超乎理解之事时的茫然,也是真的。

修仙者?

母亲竟被修仙者掳走了?

十二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火光冲天,宅院倾塌,亲人的惨叫,母亲拔剑掩护他和忠伯时最后那个微笑——温柔,决绝,带着血与泪。

杀意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理智。

“你灭我满门,”

夜雨生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笔血债,今日了结。”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

刀光如冷月划破黑暗。

太子的头颅滚落案前,眼睛还圆睁着,残留着最后的惊恐。

鲜血喷溅在墙上,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用生命画出的符咒。

“太子殿下!”

门外的护卫听到动静,猛地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滚落的头颅,喷溅的鲜血,和持刀而立的黑衣青年。

“太子死了!”

嘶吼声传遍太子府。

夜雨生顺手扯下太子腰间的半块玉佩,动作流畅得像早已演练千百遍。

“轰一一”

大门木屑纷飞,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过门槛,剑光随之而来。

快如流星赶月,快得只剩一线光。

“大胆刺客,敢杀太子。”

常逸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像是平静湖面下暗涌的漩涡。

“拿命来偿。”

夜雨生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痛,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如暗夜中绽放的昙花。

夜雨生只觉手臂一麻,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痛——常逸的内力,果然深如寒潭。

身形一闪,如鹞子翻身,从天窗跃出。

常逸眼神一凝,白衣拂动,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落在文华苑的屋顶上。

月光如水,洒在青瓦之上,泛起冷冽的光泽。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周身凝聚的无形气场。

他们之间隔着五丈距离。

五丈,在普通人眼里,不过数十步之遥。但在高手之间,这是生与死的鸿沟。

两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如两尊雕像,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

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冷冷的杀意锐利得使皮肤生寒。

庭院中的护卫们屏息凝神,仰望屋顶,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常逸剑指夜雨生。

传闻他的剑很快。

无影无形,如风如夜。

他的剑,便是虚无中的一点真,看似不存在,却能在任何时候、任何角度刺穿一切。

周身的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仿佛要与这夜色、这月光、这天地融为一体。

人站在那里,却又像不在那里。

夜雨生如漠北的孤狼,盯着猎物时眼中那道寒光,如出鞘的利刃。

周身的气息越来越盛,越来越盛,带着漠北风沙的狂躁与决绝。

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夜色、月光、对手——都劈成两半。

两人的气场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屋顶的瓦片开始簌簌作响。

一片,两片,三片,接着是更多,纷纷掉落,砸在庭院的青石板上,碎裂声此起彼伏。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两人动了。

不是奔袭,不是挥砍,只是简单的一步——向前掠飞的一步。

常逸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影,剑光像从虚空中突然出现的流光,没有轨迹,没有破绽,仿佛从虚无中诞生,直指夜雨生的眉心。

那剑光快到了极致,快到了仿佛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瞬间便出现在夜雨生眼前。

夜雨生也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招,身体只顺势飞掠。

双方身体交错的刹那间。

寒光出鞘!

如同打火石撞击时瞬间蹦出的亮光。

那刀光锐到了极致,锐到了仿佛能劈开空气,斩断光线,撕裂命运。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火星四溅的碰撞。

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叮”。

像是玉杯相碰,像是露珠滴落。

两道身影瞬间交错,又瞬间分开,互换了各自的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

常逸的长剑停在半空,剑尖处,一滴鲜血缓缓凝聚,滴落,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刀痕,薄如发丝,却深可见骨。

鲜血正从那里渗出,浸湿了白衣,开出一朵凄艳的花。

他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解脱,还有一丝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敬佩。

“二十年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深闺里怨妇的叹息。

“终于遇到能接我一剑的人。”

顿了顿,他看着夜雨生,眼神清澈如初冬的湖水。

“你的刀,比我的剑更锐。”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如一片凋零的白羽,从屋顶坠落。

“砰!”

沉闷的声响在庭院中回荡,尘埃四起。

白衣染尘,如雪落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