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艾琳·普林斯(1 / 1)

斯内普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的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松开手。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把目光重新移回桌面上。

珀西·韦斯莱写的那些字——

“七年的魔法教育,把我们从麻瓜世界连根拔起”

但艾琳·普林斯不是被魔法教育连根拔起的。

她是被自己连根拔起的。

一个曾经纯血贵族的千金小姐。

二十八神圣纯血家族之一的普林斯。

她嫁给了托比亚·斯内普。

一个麻瓜。

一个工人阶级。

一个长期失业、酗酒、暴躁、家暴的男人。

普林斯家族因此将她除名。

彻底断绝。

没有经济支持。

没有社交网络。

没有退路。

她主动退出了魔法界。

再也不回对角巷。

不接触巫师。

不找魔法工作。

不进魔法部。

彻底隐居在麻瓜贫民窟。

但她在麻瓜世界也活不下去。

她十一岁进霍格沃茨,十八岁毕业。

七年。

从来没有机会碰过麻瓜知识。

不会打字。

不会算数。

不会操作工厂机器。

更不敢在麻瓜面前用魔法——那违反《保密法》。

她什么都不会。

她哪里都去不了。

她困在蜘蛛尾巷,困在那个男人身边,困在那间发霉的房子里。

像一只被剪掉翅膀的鸟,关在一个没有锁的笼子里。

不是笼子锁住了她。

是她忘了自己翅膀是可以长出来的。

斯内普拿起那本《习得性无助》。

翻到他折过角的那一页。

“当一个生命体反复暴露于不可控的困境中,它最终会停止一切逃离的尝试——即使逃离的通道已经打开。”

“她不是不想逃。”

“她是已经不相信逃得掉了。”

他曾经不知道多少次痛斥他眼里的那个蠢女人。

愚蠢的选择!她为了一个肮脏的麻瓜背叛了血统!

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的下场!

但现在去想想。

真的是她主动选择留在那个地狱的吗?

可如果当初,霍格沃茨给她们多了一份技能。

她是不是就有能力离开。

虽然对斯内普来说,命运是一锅早已熬坏的毒药,推导毫无意义。

但他此刻还是忍不住去想象。

这本不该出现他脑海里的。

“如果艾琳·普林斯离开了托比亚·斯内普。”

“如果她能在麻瓜世界找到一份工作。哪怕是最低等的工作。洗碗。扫地。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

他站起来。

走到壁灯旁边。

火焰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垂直的阴影。

“如果她能养活自己。养活我。”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

“我会变成什么样?”

一间很小的公寓。

不是蜘蛛尾巷。

是某个麻瓜平民区。

也许在曼彻斯特。

也许在利兹。

房租便宜,但墙壁是干净的。

没有发霉的墙纸。

没有酒瓶碎片。

没有那个男人。

艾琳站在厨房里。

她瘦了。

脸颊凹陷,手指粗糙,指甲缝里有洗涤剂留下的白色粉末。

她在一家麻瓜洗衣店工作。

每天站十个小时。

工资勉强够付房租和买食物。

但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蜘蛛尾巷那种空洞的、被掏干了的灰败。

有疲惫。

有一点点警惕。

但没有恐惧。

她弯下腰,把一碗热汤放在桌上。

“西弗勒斯,吃饭了。”

一个男孩从房间里走出来。

黑头发。

瘦。

很瘦。

但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的、像蜘蛛尾巷里出来的瘦。

是正常的、孩子的瘦。

他的眼睛很亮。

黑色的。

深的。

像两口安静的井。

“妈妈,今天邻居家的猫又跑到我们窗台上了。”

“嗯。”

“我没有碰它。”

“很好。”

“但它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它的尾巴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它自己想动的。”

艾琳放下汤勺。

她看着儿子。

“西弗勒斯。”

“嗯?”

“记住妈妈说的话。在外面,不要做任何……不寻常的事。”

男孩点了点头。

他知道什么是“不寻常的事”。

上个月他生气的时候,杯子里的水沸腾了。

他没有碰过那个杯子。

艾琳当时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是特别的。”

她的声音疲惫却温柔。

“但这个世界不喜欢特别的人。”

“所以我们要小心。好吗?”

男孩点头。

他不完全理解。

但他知道妈妈在保护他。

而在另一个版本的现实里——真实的现实里——他从来没有被保护过。

斯内普从想象中抽身出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回了椅子上。

手下意识摩挲着下巴。

目光看着桌面上的报纸。

“如果她保护了我,”他低声说,“我不会恨这个世界。”

他停了一拍。

“我只会警惕这个世界。”

两个字的差别。

恨,和警惕。

恨,会让一个孩子活成一柄刀,把所有靠近的人都割伤,包括自己。

警惕,只会让一个孩子活成一面墙,安静、厚实,不主动攻击,但轻易攻不破。

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

安静。

内向。

聪明。

观察力极强。

心思重,早熟。

对母亲极度孝顺和依赖。

对“被抛弃”和“被伤害”极度敏感。

但不阴暗。

不扭曲。

不自暴自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