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双双示弱(1 / 1)

活死人王朝 蜗享家 1302 字 16小时前

李煜一路走过金戈,面色如常。

鸿门宴那一套,用在他身上其实是不适用的。

抚远李氏看似由族长发号施令,可明眼人从这两个月李煜深入简出的近况也能看得出来,一个正常运转的家族体系是有至少两套班子的。

李煜麾下效力的亲族是台前现行的这一套。

而他们身后的族老,就是备用的那一套。

台前是上限,台后是下限。

李煜被‘软禁’,就是这套宗族备用的集体思潮,暂时压过台前独断的李景昭的结果。

也就是族人们在嗣君这件事上,对‘下限’的渴望压过了‘上限’。

由此而断,斩首李煜,对李氏宗族而言确是锥心之痛,只是还到不了树倒猢狲散的地步。

事后由一众族老接手,不敢说蒸蒸日上,可打着复仇的义旗统合族丁,也是手到擒来。

那么这种情况下,李煜身亡,便只是斩断了和北岸李氏的沟通途径。

拥有独裁意志的个人尚能理智对话,而充满了复仇怒火的集体思潮之下,可就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站在这一点上,张太守和郭佐吏会比李煜自己更关心他的安危,也只能说是应有之义。

入帐前,李煜还是这么想的。

入帐后......

给李煜引路掀帘的百户张世安没进来,他持礼止步于帐外,抬手拦下李煜的随侍,他们也不得不止步于此。

此帐刀兵不许入,也包括兵将的兵。

李煜轻轻颔首,亲卫接下李煜腰间佩刀,这才顺应百户张世安的指引停于帐外。

‘哗——’

身后帘布垂落,刺目阳光被挡下大半,几根烛光点缀四方,照得帐内明光烁烁。

即便是阳光照不到的位置,黑暗、阴影也无所遁形。

不使帐内众人做藏头露尾之徒,以示光明正大。

张辅成坐在正中主位。

他左手边的次席,郭汝诚坐在文臣之列,仅他一人独坐。

右手边武官之列,仅空一席,明显是给李煜留下的。

偌大的主帐,却只摆了这三个小案。

李煜收回打量的视线,向前两步,随即揖礼道,“卑下校尉李景昭,拜见府君,拜见郭佐吏。”

称府君不称太守,那就是按幕府君臣之论矣。

“啊......”

首座上正闭目养神的张太守睁开眼,看向来人,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如此仔细地打量这名‘微末武官’。

“是景昭来啦......”

张辅成的回答,本意分明是对李煜论私不论公的回应。

可李煜看到此情此景再搭配此言,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却让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好在他非关中王,而首座之人也非行霸道,独行儒道。

只是李煜这么一失神,便已经失了礼数。

“景昭校尉,快请入席。”

好在郭汝诚起身打了个圆场。

而张辅成也没心思在乎这种小节。

没有意义。

再加之对于这般少年英才,张辅成心中难免有几分欣赏。

“明公气度威严,景昭见之,一时难言。”

李煜入席,坐下后当即歉礼。

“卑下此时入席,忆及方才失言,当赞府君曰,举止有公卿之魄!见之生威!”

“公以孤灯数盏,照彻一室,此明之又明,似如其人也!”

“少郎君谬赞。”

张辅成举杯,轻笑而语。

“内盈而满,身映孤室,此圣人之资,老夫不堪也。”

“不过是东施效颦,仿先古遗风,聊表敬怀之念,不必如此过誉。”

一番推诿敬酒,彼此稍稍熟稔了几分。

能被李景昭这般公认有能力的少年英才夸赞奉承,便是如此令人受用。

张辅成嘴上虽是推诿,可心里难免欢喜亲近。

见气氛热络,李煜这才开口道。

“府君未见北民,不知其众求生之辛。”

“卑下北上得见,初时只当灾民处置,收拢安置,编练义兵,促其保境安民。”

“不成想,后得沈阳迁民密讯,告其为贼。”

“清河关守将反复核查,皆准,终呈于案前。”

......

张辅成和郭汝诚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他们倒是也不曾怀疑李煜编些胡话来蒙骗。

毕竟‘养虎为患’这种事,拿来示人其实并不光彩。

不但面上无光,且有损声名。

想来李景昭还不至于沦落到自曝污点,就为了拿来添个谈资的短视地步。

再加之沈阳府北迁三族,只需托人去个私信,核对真假不难。

走营军校尉蔡福安的面子,这点儿小事还是能办的。

“少郎君,不知......北方此间旧贼占民之几何?”

郭汝诚斟酌了下,开口相问。

李煜无奈道,“占民六成似是显少,七成怕是显多。”

张辅成不由挑眉。

那这么一算,除了后来迁置的近千沈阳百姓,那破地方不就是个贼窝吗?

迎着两人目光,李煜颔首。

对,那还真就是个贼窝。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当时收到消息的李煜,差不多就是这么个反应。

但事实摆在眼前,总得想办法补救。

“景昭之难,确为棘手。”

郭汝诚看向张辅成,微微摇头。

北有如此掣肘,难怪李景昭与明公府君热切相称。

话里话外,也尽是唇亡齿寒之意。

这世道,还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李景昭人前风光,人后也是历经苦难矣。

但共情也仅是共情本身。

张辅成猝然为难道,“只是......哎......”

他长长叹了口气。

此间帐内倒是成了他们互相诉苦的密处,好似真是那‘相亲相爱一家人’。

“老夫纵有讨贼之志,却苦无其能也。”

“景昭素知,沈阳百姓迁居抚顺之墟,便是苦于生计,昼夜难歇呐!”

这倒是真的。

为了攒下口吃的,就连卫所武官家丁都跟着家主主动跑去煤矿上挖煤去了。

有这些人当榜样,南岸军户私为口腹奔波,称一句松于武备,倒也是真的。

人心散了,队伍终究是不好带呀!

南岸抚顺也就只有太守标营和蔡校尉麾下营军还算整备待战。

但这些人,又怎么舍得往外丢呢?

“目下城外田亩不耕、物产不饶,难,难,难啊!”

张辅成一连说了三个‘难’字,字字情真意切。

粮食或许还能自持。

但盐就只能从通远官市向北岸易之。

当然,北岸也缺盐,不过缺的是精盐。

抚顺卫毕竟远离海岸,没什么正经产盐的产业。

不过民间确实是有能人。

有来投奔李煜的私盐贩子,一并献上家传土盐制法......

其原理便是通过淋滤、熬煮来从盐碱土壤中榨取盐分。

此谓之‘刮碱土煎盐,以充私用’。

和李煜治下匠工从茅厕刮硝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碱土比茅硝好找。

只是制出土盐其色杂劣,或有慢毒,且其味少鲜多苦,故不适于直接炖煮进食。

原本北岸军民主要用这些土盐腌菜、腌肉,图个安全稳健,或者喂给牲畜食用。

后来李煜令人在制程中添加草木灰中和,提炼出的精土盐略微提升品质,降低毒性,可少量佐食。

部分北岸百姓对精土盐还有些顾虑,不过到了南岸军民百姓手中就不讲究那么许多了。

颇有些饥不择食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