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一枪,响了二十八年(1 / 1)

那个领头的刀疤脸甚至没看清雷虎是怎么动的。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手里握着的钢管像是撞上了一堵高速移动的钢筋混凝土墙。

并不是撞击,而是被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硬生生攥住。

雷虎站在原地,甚至连脚后跟都没抬一下。

那一米二长的钢管在他手里纹丝不动,刀疤脸憋红了脸,手臂青筋暴起,想抽回来,没戏。

“松手!”

刀疤脸吼了一声,抬腿就是一记阴毒的撩阴脚。

这也是街头斗殴的惯用伎俩,专攻下三路。

雷虎嘴角扯动一下,那道贯穿左脸的伤疤随着肌肉牵动,显得愈发狰狞。

他没躲。

就在对方脚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雷虎右腿猛地蹬地,一记简单粗暴的低扫腿。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透过领夹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正在看直播的观众耳朵里。

这声音不像是折断树枝,更像是谁在耳边嚼碎了一把干脆面。

“啊——!”

刀疤脸的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一只大手给噎了回去。

雷虎单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像提溜一只瘟鸡一样举离地面。

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双脚乱蹬,眼球翻白。

“这就是你们老板给的一万块?”

雷虎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嘲弄。

随后手腕一抖,将这坨肉随手甩了出去。

砰。

刀疤脸砸在七八米外的烂泥地里,滚了两圈,那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疼晕过去了。

全场死寂。

后面那三十多个原本嗷嗷叫着往上冲的打手,脚底板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

一个个急刹车,因为惯性挤作一团。

他们是流氓,是地痞,是为了钱敢动刀子的亡命徒。

但他们不是傻子。

眼前这个光头,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兽。

“上啊!他就一个人!”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声音哆嗦得厉害。

雷虎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不退反进,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如虹。

那些打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家伙事儿都在抖。

“谁想拿那五百万,上来拿。”

雷虎摊开双手,甚至没摆任何防御架势。

没人敢动。

钱是好东西,但得有命花。

刚才那一腿的风情,已经彻底踹碎了这帮乌合之众的胆子。

“既然不打,那就滚。”

雷虎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群人如蒙大赦,没人去管地上的刀疤脸,甚至有人连手里的钢管都扔了,转身就跑。

来的时候有多嚣张,跑的时候就有多狼狈。

这就是崔振天引以为傲的“地下武装”,在真正的暴力机器面前,甚至撑不过一个照面。

……

魔都政法大学,大阶梯教室。

几百名学生盯着投影屏幕,鸦雀无声。

这就是实战。

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全是杀人技。

罗大翔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嘶吼:

“正当防卫!这是教科书级别的无限防卫权行使!”

“面对持械暴徒的有组织围攻,公民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制止不法侵害,造成死伤不负刑事责任!”

“这就是法治的雷霆!对待暴徒,不需要温良恭俭让!”

弹幕炸了。

满屏的“雷神”、“坦克”、“解气”刷得飞起。

……

苍山化工厂,废墟之上。

雷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到那个水泥台子下面,重新站得笔直。

仿佛刚才那个断人腿骨的杀神不是他。

陆诚站在高处,没说话,只是对着那台已经熄火的挖掘机挥了挥手。

那个司机早就吓傻了,缩在驾驶室里瑟瑟发抖。

“师傅,接着挖。”

陆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很稳。

“出了事我担着,挖坏了算我的,挖出来东西,我给你封个大红包。”

司机咽了口唾沫。

看看跑得没影的暴徒,再看看那个铁塔一样的光头。

他一咬牙,重新打着了火。

轰隆隆。

柴油发动机再次咆哮,黑烟喷涌。

机械臂高高扬起,巨大的铁铲斗对准了刚才被砸开一点裂缝的水泥地。

哐!

铲斗砸下去,地面震动。

也就是在这时候,天变了。

原本就阴沉的天空,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破棉絮,压得极低。

啪嗒。

第一滴雨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顷刻间,暴雨如注。

这场雨来得蹊跷,也来得凶猛。

像是老天爷都憋不住了,要帮这块地洗一洗身上那层厚厚的泥垢。

雨水瞬间打湿了陆诚的头发,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他没躲,也没让人撑伞。

他就那么站着,死死盯着那个不断下探的铲斗。

泥水飞溅。

挖掘机在暴雨中作业,发出的轰鸣声被雷声掩盖。

一下,两下,三下。

坚硬的混凝土层被一点点撕开。

那种刺鼻的水泥味混合着泥土的腐臭,在雨水中弥漫开来。

现场几十家媒体的记着,没一个人退缩。

哪怕摄像机淋湿了,哪怕鞋子里灌满了泥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坑。

他们有种预感。

今天,这里真的要出大事。

“停!”

司机突然大喊了一声,操作杆猛地往回一拉。

铲斗悬停在半空。

“碰到了!底下有东西,硬茬子!”

司机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颤音。

陆诚眼神一凝。

他直接从高台跳下去,踩着没过脚踝的烂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坑边。

冯锐操控着无人机迅速下降,高清镜头悬停在那个坑洞上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全网几千万人,哪怕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

那个坑里。

一大块不规则的水泥混凝土块被铲斗带了出来,半埋在泥水里。

这块混凝土和其他碎块不一样。

它的颜色更深,更致密。

而且,形状很怪。

不像是铺路的基石,倒像是一个被人刻意浇筑成的……棺材。

“雷虎,锤子。”

陆诚伸出手。

雷虎二话不说,从旁边工具箱里拎出一把那种砸墙用的大号铁锤,递了过去。

陆诚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很沉。

但他此刻的手却稳得可怕。

他没喊工人帮忙,也没让雷虎动手。

有些事,必须亲手做。

陆诚拎着铁锤,走到那块满是泥浆的混凝土块前。

暴雨冲刷着他的身体,白衬衫已经变成了灰褐色。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透过雨幕,看着这块沉默了二十八年的石头。

“张栓柱,你看好了。”

陆诚低声喃喃了一句。

随后,他高高举起铁锤。

那是法律的重量,也是正义的怒火。

“开!”

一声怒吼,伴随着铁锤落下的风声。

铛!

火星四溅。

混凝土块震动了一下,裂开几道细纹。

没碎。

那时候的水泥标号很高,又是特意为了封口浇筑的,硬度堪比花岗岩。

陆诚没停。

铛!

第二锤。

铛!

第三锤。

他的动作机械而疯狂,每一锤都用尽了全力。

虎口震裂了,血水顺着锤柄往下流。

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知到,这层壳,必须碎。

“给我开!”

陆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砸在那个裂缝的中心点。

咔嚓——

一声脆响,在暴雨中依然清晰可辨。

那块坚硬的混凝土,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决绝的力量,从中间崩裂开来。

哗啦。

碎石滚落。

一大块水泥剥落下来,露出了里面被包裹着的东西。

没有金银财宝。

也没有什么文物古董。

在那灰白色的水泥截面中。

三具森白的骸骨,像是麻花一样,扭曲、纠缠在一起,蜷缩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因为被水泥直接浇筑,骨骼还保持着临死前那种极度痛苦和挣扎的姿势。

两具大的,紧紧抱着一具小的。

那个小的骨架,甚至还没发育完全。

头骨只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

是个孩子。

这一幕,太震憾了。

暴雨冲刷着那些森森白骨,黑色的泥水顺着眼眶空洞流淌,像是在哭泣。

现场的记着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甚至有人忍不住捂住嘴干呕。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停了。

整整三秒钟,没有任何人发一条消息。

那是极度的恐惧和愤怒带来的失语。

这就是地狱。

就在人间。

陆诚扔掉手里的铁锤,大口喘着粗气。

他顾不上手上的血,也顾不上满身的泥。

他蹲下身,膝盖跪在冰冷的泥水里。

那双平时用来翻阅卷宗、敲击键盘的手,此刻却异常温柔地伸向那堆骸骨。

他轻轻拂去那个幼小头骨上的碎石渣。

随后,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具成年男性骸骨的胸腔位置。

那里,有一根肋骨。

但这根肋骨和其他的不一样。

它断了。

但这断口不是因为挤压,也不是因为腐蚀。

在肋骨的中段,有一个圆形的、光滑的、甚至有些规则的缺口。

那是高速旋转的金属弹头,瞬间击穿骨骼时留下的痕迹。

哪怕过了二十八年。

哪怕皮肉消融。

骨头记得。

陆诚缓缓抬起头。

无人机的镜头正好对准了他那张脸。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混杂着雨水、泥水、汗水,还有无法抑制的杀气。

他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陆诚指着那个缺口,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

因为这就是那个能把崔振天送上断头台的最后一块拼图。

“各位请看!”

陆诚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漫天风雨,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原南疆省高院终审判决书第十四页,第三行写着:罪犯张栓柱,使用农用锄头,猛击受害者胸部致死!”

“锄头!钝器!”

陆诚猛地站起来,指着那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圆孔,对着苍天怒吼:

“可谁他妈能告诉我!”

“这根肋骨上,这个光滑的、圆形的、贯穿孔,是什么?!”

没人回答。

只有暴雨还在疯狂地冲刷着这片罪恶的土地。

陆诚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穿透镜头,仿佛直接看进了崔振天那个奢华的办公室,看进了那个老畜生的灵魂深处。

他一字一句地吼出最后的答案:

“是枪眼!28年前,受害者一家,死于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