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亲口定罪(1 / 1)

陆诚的右手从红色封皮文件里抽出一样东西。

不是纸。

是一个黑色U盘,拇指大小,装在透明的证物封存袋里。封口处盖着最高人民检察院物证管理中心的骑缝章。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向合议庭提交本案最后一份证据。”

他把U盘连同封存袋递给书记员。

“证据编号RE-0805-C,音频文件一份。来源为冀州市公安局一九九四年度报废通讯磁带档案,经最高人民检察院协查组依法调取,由司法部电子数据鉴定中心完成格式转录与声纹比对。鉴定报告附后。”

书记员将U盘和附件一并转交审判台。审判长翻看封存袋上的骑缝章,又细读了鉴定报告的结论页,与左右两名陪审法官低声交换了几句。

不到十秒。

“合议庭已核验证据来源及鉴定手续。准许当庭播放。技术人员,接入音频系统。”

陆诚坐回椅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U盘里的东西是怎么来的。

今天凌晨两点,酒店房间,他独自坐在窗前闭上眼。脑海深处,【犯罪现场重现】被强行激活。五千点正义值瞬间消失,系统界面跳出冰冷的数字——剩余正义值:748,000。

二十一年前冀州市局三楼的那间办公室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周正国坐在桌后,叼着烟,把一份笔录甩在桌面上。对面站着两个低头哈腰的下属。

那段对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词,全部被系统截取,转化成实体音频存入加密文件夹。

这是系统给他的刀子。

现在,他要用这把刀子,当着四千万人的面,把周正国的皮一层一层片下来。

法庭正上方三块液晶屏切换为音频播放界面。绿色波形图是一条死线,等待信号灌入。

技术人员将U盘插入主机,按下播放键。

头两秒,扩音器里只有磁带底噪。

嘶嘶啦啦的电流声,断断续续,粗粝,带着九十年代老式录音设备特有的杂音。旁听席有人下意识探了探身,竖起耳朵。

弹幕飘了几条——

“什么动静?磁带?”

“别慌,陆诚的底牌从来不空响。”

底噪又持续了三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年轻。

嚣张。

浓重的冀州口音,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就让他说用花上衣勒死的?现场没有花上衣?那就改成红色连衣裙!反正是个死人,案子结了就行!”

这句话砸进法庭的一瞬,所有人的呼吸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紧跟着,录音里传来另一个男人怯懦的声音:“周队,这……这不太合适吧?笔录上——”

“什么不合适?”

第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人的火气。

“我说合适就合适!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把口供按我说的改,今晚之前让他签字画压,办不成你也别在刑警队待了!”

录音到此截止。

波形图重新变回一条死寂的绿线。

法庭里,没有人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过去了。旁听席上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连弹幕都在这五秒里集体空白。

然后,四千万人的屏幕从底部开始翻涌——

“我操……”

“这是周正国的声音??”

“花上衣改红色连衣裙……他亲口说的……他亲口说的啊!!!”

“'反正是个死人?他说'反正是个死人?”

“二十一年!聂远死了二十一年!就因为这句'反正是个死人!”

“我现在浑身在发抖,有人跟我一样吗……”

旁听席前排。

周正国的身体在录音响起的第一个字就僵住了。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三十出头,满脑子的工利心和对上面的交代。张嘴就来的狠话。

他以为那些话早就烂在了时间里,不会有任何人再听到。

但现在。

他年轻时的嚣张、跋扈、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每一个字,正从法庭的扩音器里一遍又一遍地灌进四千万人的耳朵。

“反正是个死人,案子结了就行。”

是他说的。

声纹比对已经写在鉴定报告的结论里。

他双腿的力气被抽空了。不是慢慢软下去的,是膝盖骨里的支撑在一瞬间被人拔掉了。

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出溜,屁股磕在大理石地板上,闷响一声。

两名法警上前,一左一右架他的胳膊。但周正国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脚后跟在光滑的地面上蹬了两下,蹬不住。

他瘫在地上。

藏青色夹克的下摆翻卷起来,露出里面湿透的白衬衫。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嘴角往下拉,下巴抖个不停。

五十多岁的人,这一刻的表情和一个被当场逮住的小偷没有区别。

弹幕再炸——

“瘫了!周正国直接瘫了!!”

“二十一年前你多硬气啊!反正是个死人!现在呢?”

“法警别拉他!让他坐地上!他不配坐椅子!!”

“截图了截图了,这张脸我要存一辈子!!”

辨护席。

高律师全程没有动。

从录音播出的那一刻起,他的右手就悬在半空。手里什么都没有,钢笔早掉了,今天第三次。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材料。

“九四年基层技术落后。”

“程序瑕疵不等于蓄意枉法。”

“时代局限性导致的合理误差。”

每一行他精心准备了三天的辩护词,都被那段三十秒的录音烧成了灰烬。

花上衣改红色连衣裙。

周正国亲口说的。

亲口。

不是技术落后。不是编制不足。不是任何时代局限。

是故意改的。

高律师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合上面前那本三指厚的辩护文件夹,站起来,对着审判台微微欠身。

“审判长,辩方……”

嗓子干得厉害,咽了一下才接上。

“辩方不再对本案提出进一步的抗辩意见。”

说完坐下。后背重重撞上椅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扣死。

他闭上了眼睛。

全网安静了两秒。然后弹幕铺天盖地——

“认了?高律师直接认了??”

“笔掉三次脸掉一地,这庭上的最佳配角!”

“陆诚每一张牌都是棺材板,服了!”

“有没有人注意到陆诚从头到尾表情都没变过?这人太冷了……”

代理人席上。

陆诚的目光从辩方席收回来,落向地板上的周正国。

他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微微前倾,视线越过桌沿,居高临下,落在那个瘫坐在冰凉大理石上的男人身上。

“审判长,代理人就本案证据链进行最后陈述。”

审判长敲了下法槌,示意法庭安静,点头道:“请讲。”

陆诚开口。

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当年聂远案被定性为铁案,被当作严打政绩报了上去。周正国因此获得三等功、破格提拔,一路坐到了副局长的位子上。”

他顿了一拍。

“但这不是办案失误。”

“从刚才播放的录音来看,周正国在明知真凶使用蓝底碎花上衣作案的情况下,亲自下令将口供中的作案工具篡改为红色连衣裙。

他销毁了聂远连续三天的无罪申辩笔录。他连续五天五夜对一个十九岁的孩子施行刑讯逼供,逼迫其在伪造的有罪供述上签字。”

陆诚的视线钉在周正国身上。

周正国瘫坐在两名法警中间,脑袋低垂,不敢抬。

“这不是疏忽。不是技术落后。不是任何时代局限能开脱的东西。”

“这是一个执法者,踩着一个无辜少年的命,往上爬。”

“依据《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一款:徇私枉法,对明知是无罪的人而使他受追诉,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

“致人死亡的,依法从重。”

“聂远,十九岁,被执行死刑。”

“康某,花季少女,二十一年来真凶逍遥法外。”

陆诚的声音降下来,低沉,每个字都带着不可动摇的份量。

“两条人命。”

“代理人已完成本案全部举证。原审定罪所依据的每一份口供、每一条证据链,均已被客观物证和当事人供述彻底推翻。”

“聂远无罪。”

他的目光从审判台移开,最后扫了一眼地板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周正国,有罪。”

说完,坐回椅子。

法庭安静了几秒。

张桂芬把整张脸埋进双手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哭声。

弹幕铺天盖地——

“聂远无罪这四个字,张阿姨等了二十一年!!”

“周正国你听到了吗?十九岁!你杀了一个十九岁的孩子!”

“踩着无辜少年的命往上爬——陆诚这句话我要刻脑子里。”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妈的评论区有没有人跟我一样……”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示意全场肃静。

公诉人席上,秦知语已经站起来了,丹凤眼平视审判台,手里攥着一份新的文件。

法理交锋已经完全结束。

在这场世纪庭审的尾声,最为震撼的身份转换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