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七十五层的包裹(1 / 1)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夏建国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夏晚晴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泄出来的温度能烫熟鸡蛋。

陆诚站在餐桌旁边,端着半杯凉掉的咖啡,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你爸说聘礼不低于一个亿。”

“你闭嘴!”

夏晚晴从指缝里瞪过来一眼。

桃花眼水汪汪的,耳尖红得透光。

陆诚刚想再说点什么,茶几上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来电显示:李萌。

几乎同一秒,他自己裤兜里的手机也跟着响。

微信消息。

李萌发来的。

夏晚晴条件反射爬起来,赤脚跑到沙发边翻手机。

来电显示:林菲菲。

她划开接听,还没开口,听筒里传来的哭声直接把她定在了原地。

断断续续的抽泣,嗓子哑得快出不了声。

“菲菲?菲菲你怎么了!”

夏晚晴的表情从害羞瞬间切换成紧张,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只有哭。

陆诚走过来,拿过夏晚晴的手机按了免提。

林菲菲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溢出来,破碎的,混乱的,每一口气都带着颤:

“晚晴……你能不能……能不能让陆律师帮帮我……求你了……”

“你先别急,你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我在电话里说不了!我必须见到你们!”

陆诚拿回手机,声音压低:“菲菲,我是陆诚。你现在安全吗?”

那头沉默了两秒,哽咽着挤出一个字:“安。”

“两个小时后,正诚律所,十八楼。你能到吗?”

“能……”

“挂了。”

陆诚挂断电话,回了李萌一条消息:【收到,安排会议室,备水和纸巾。她到了直接带进来。】

夏晚晴已经在翻衣柜了。

她扯出自己上次放在这儿的一条牛仔裤和卫衣,三下两下套上,头发顾不上扎,直接披着出了门。

“走!”

陆诚抄起车钥匙跟上。

大G从地库驶出,汇入前滩的车流。

夏晚晴坐在副驾,两只手绞在一起,眉头拧成疙瘩。

“林菲菲不是那种随便哭的人。”

陆诚没接话。

“她失恋的时候都是骂人,从来不哭。上次喝多了在KTV摔了一跤把丝袜磕破了,她心疼的是那双袜子不是膝盖。”

夏晚晴深吸一口气。

“她能哭成这样……一定出大事了。”

陆诚打了下方向盘。

“到了再说。”

——

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正诚律所,前滩中心十八楼。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菲菲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帽檐下露出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

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睫毛膏糊了一片,嘴唇干裂起皮。

这跟夏晚晴认识的那个永远光鲜亮丽、走到哪儿都像在走秀的林菲菲判若两人。

她一进门就直奔夏晚晴。

两只手死死箍住夏晚晴的腰,脸埋进她肩膀,放声嚎哭。

那种哭法,不是委屈,不是矫情。

是真正的崩溃。

浑身都在抖。

夏晚晴被她撞得退了半步,反手搂住她,掌心拍着她的后背。

“菲菲……菲菲你先坐下……”

“呜呜呜呜呜……”

李萌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嘴巴张了张,没敢进来。

陆诚朝她点了下头。

李萌轻手轻脚把水杯和一整盒纸巾放在桌上,退出去带上了门。

林菲菲哭了整整七分钟。

夏晚晴的卫衣肩膀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大片,她也不嫌脏,就那么搂着。

哭声慢慢小了。

林菲菲从夏晚晴肩膀上抬起脸,接过陆诚递来的纸巾,胡乱擦了两把。

“你先喝口水。”陆诚把水杯推过去。

林菲菲攥着水杯,手指还在哆嗦,喝了两口,呛了一下。

“慢点。”夏晚晴帮她拍背。

林菲菲放下杯子,盯着桌面,瞳孔涣散。

“我表哥……出事了。”

陆诚坐下来,没催。

夏晚晴握住她的手:“慢慢说,我们听着。”

林菲菲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好几次才挤出声音。

“我表哥叫吴宇。魔都大学经济学博士。”

她吸了下鼻子。

“从小……从小就是我们全家最优秀的那个。成绩年年第一,保研,读博,一路都是全额奖学金。我姑父走得早,我姑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每个月博士津贴一到手先给他妈转一半。逢年过节,亲戚聚会,所有长辈聊起吴宇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林菲菲的声音微微稳了一点,但指尖还在抖。

“我爸妈私底下跟我说过好多次,菲菲你看看人家吴宇。人家条件多好,人品多好。你要是能有人家一半的上进心……”

她惨笑了一声。

“家族之光。我们家所有人都是这么叫他的。”

陆诚听到这儿,眉头动了一下。

“继续。”

“半年前。”林菲菲攥紧了纸巾。“吴宇说他申请到了星条国麻省理工的交换生名额,为期一年。但出国手续需要验资证明,银行流水要够一定额度……”

“他跟我爸借了三十万。跟我二叔借了二十五万。跟我小姨借了二十万。还有几个亲戚……零零总总加一块儿……”

她闭了下眼。

“一百五十万。”

夏晚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诚没说话。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大家都没犹豫。魔都大学博士去麻省理工交换,多好的事啊。谁家孩子有这出息?借钱?必须借!还差多少尽管开口!”

林菲菲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还说,带着我姑妈一起去。说姑妈操劳了半辈子,他在那边读书之余可以带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妈当时在饭桌上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说这孩子没白养。”

“走之前,吴宇挨家挨户登门道谢,还给每家带了礼物。我记得他给我买的是一瓶香水,说是托学姐从免税店带的……”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五秒。

“出国以后,他只用微信联系。发文字,发照片,偶尔发几段语音。我姑妈也是,偶尔在家族群里冒个泡,说一切都好。”

“但从来不接视频电话。”

林菲菲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一开始说信号不好。后来说时差不方便。再后来……消息回得越来越慢,有时候隔两三天才回一条。”

“上个礼拜,我妈给吴宇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没回。”

“给我姑妈发。”

“也没回。”

“打电话。两个人的号全部关机。微信消息已读不回变成了根本不读。”

“朋友圈最后一条更新停在三个月前。”

林菲菲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整个人,连带我姑妈,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

夏晚晴拧着眉。

“你们报警了?”

“报了。我爸上周五就报了。魔都这边说会查,让我们等消息。”

林菲菲的嘴角抽了一下。

“今天早上,消息来了。”

她说到这儿,整个人又开始发抖。

夏晚晴握紧了她的手。

陆诚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夏晚晴绕到他身后,盯着屏幕。

魔都公安局的官方协查通报,半小时前刚发布的。

红色的“协查通报”四个大字压在最上方。

夏晚晴的手指悬在屏幕边缘,一动不动。

她把通报内容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陆诚……你看。”

她的声音卡了一下。

陆诚已经在看了。

通报的核心内容只有三段,每一段都在往人的心脏上扎刀。

【9月28日,魔都某小区居民反映异味。派出所民警上门查看,在三楼住户吴宇(男,28岁)的卧室内,发现一具被多层塑料薄膜包裹的女性遗体。】

【经初步勘验,遗体被七十五层塑料薄膜逐层裹紧,每层间隙均填充大量活性炭用于吸附气味。包裹手法极其规整,薄膜边缘均用透明胶带多次缠绕密封。】

【经DNA比对,死者确认为吴宇之母沈兰(女,54岁)。死亡时间初步判断为三至四个月前。吴宇已被列为重大作案嫌疑人,目前在逃。】

七十五层。

不是七层。不是十七层。

七十五层。

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

林菲菲把脸埋进双手,肩膀剧烈起伏。

“我姑妈死了……”

“被她亲儿子……被我们全家人最骄傲的那个人……杀了……”

“他杀完自己妈,裹了七十五层塑料膜,塞满活性炭,就放在卧室的床上……”

“然后他拿着一百五十万,跑了。”

她的声音碎成渣。

“跑了。”

夏晚晴死死攥着林菲菲的手掌,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诚盯着屏幕上那张通报,目光落在“七十五层”三个字上。

没有停留太久。

他的视线划过“活性炭”、“透明胶带多次缠绕”、“极其规整”。

这不是激情杀人。

这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藏尸工程。

七十五层薄膜,意味着至少两个小时以上的包裹时间。

每层之间填充活性炭,意味着凶手对气味扩散速度有精确的认知。

手法规整,胶带密封——这个人在动手之前,可能已经练习过很多次。

魔都大学经济学博士。

全额奖学金。

家族之光。

孝顺、自律、完美。

陆诚合上了笔记本。

他看向林菲菲。

“菲菲。”

林菲菲从手掌后面抬起一双哭肿的眼。

“你要我做什么?”

林菲菲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破了,一丝血珠渗出来。

“帮我找到他。”

“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伪装成什么样子——”

“我要让他站在法庭上,为我姑妈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