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以她的视角,再爱一次(1 / 1)

陆诚推开座椅,动作不快,他转向审判长道。

“审判长!”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申请对被告人进行最后一项质证。”

他顿了一拍。

“请法庭允许我上前,与被告人当面进行。”

审判长林庆国的视线从老花镜上方投下来。

今天这场审判的烈度,远远超出了常规庭审的框架。

被告人当庭癫狂、辩护人拙劣搅局,整个程序被搅得支离破碎。

他需要一个干脆利落的收束。

“准许。”

法槌落下,一声脆响。

“法警全程贴身护卫。确保代理人与被告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陆诚扣上西装最上面那粒纽扣,迈出代理席。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整座法庭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旁听席上几百号人,全都钉在座位上。

全民直播平台,弹幕骤停。

一亿多人盯着屏幕里那个不紧不慢往前走的男人,喉咙里的口水都忘了咽。

陆诚在距离被告席三米开外停下。

两名法警一左一右分列在侧后方。

他微闭了一下眼。

极短的一瞬,短到全场以为他只是眨了下眼。

视网膜前,淡蓝色全息面板弹出。

【确认购买S级限定技能:完美记忆复刻?】

【消耗:200,000正义值】

意念锁定。

确认。

【已扣除200,000正义值】

【剩余正义值:1,207,000点】

【技能激活中……目标锁定:吴宇】

【冷却时间:72小时】

光幕消散。

陆诚睁开眼。

三米外,吴宇被两名法警按在铁椅上,手铐链条绷着。

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砸在黄色囚服前胸,洇出深色的一大片。

他的眼珠子在乱转。

恐惧,愤怒,不甘,全搅在一起。

陆诚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但法庭穹顶的拾音系统把每一个音节放大后,全场清晰。

“你说你杀她,是为了爱她。”

停顿。

吴宇的喉结猛滚了一圈。

陆诚的声线又往下沉了半度,带着一种让人后脖颈发凉的笃定。

“现在。”

“我就让你站在她的位置上。”

“以她的视角。”

他盯住吴宇的眼睛。

一字一顿。

“再切身感受一次……你的爱!”

话音落地的刹那。

吴宇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形的力量贯穿天灵盖,直插大脑最深层。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紧接着骤然放大。涣散,失焦。

眼球在眼眶里剧烈地左右震颤。

戴着手铐的双手在半空中猛抓了一下,十根手指痉孪成鸡爪状。

整个人就那么定在铁椅上。

一动不动。

两名法警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震得身体一紧。

下意识后退半步,又迅速稳住,重新死死扣住他的肩头。

“被告人?”

审判长林庆国皱紧眉头,攥住法槌。

吴宇充耳不闻。

他的意识,已经不在这间法庭了。

厨房,油烟味,煤气灶上蓝色火焰舔着铁锅底部。

锅里两枚煎蛋吱吱作响,蛋白的边缘正在慢慢凝固变色。

“自己”的手握着铁铲在翻蛋。

那是一双皮肤松驰、指关节粗大的中年女人的手。

右手无名指的侧面磨着一块老茧,那是常年攥粉笔头留下的印记。

灶台边上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切好的酱菜,每一片都是等宽的。

这是“自己”几十年的惯性。

儿子嘴挑,酱菜切不均匀他连筷子都懒得抬。

窗台上那盆绿萝今天早上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客厅的挂钟在走“咔嗒咔嗒”。

家里很安静。

“砰!”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自己”头也不回,手上的铲子把煎蛋翻了个面,蛋白底部煎出了焦黄色花边。火候刚好。

这孩子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怎么跟“自己”搭话。

小时候多乖啊,什么事都跟妈妈讲,今天在学校被哪个同学惹了,新学了首什么歌,全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现在大了,翅膀硬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轻,很慢,轻得有点不正常。

“自己”终于转过头,嘴里那句每天早上都要念叨的“快来吃饭”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自己”看见了。

儿子站在厨房门口。

不到两米,右手举着那根黑色的哑铃杆。

高高过了头顶。

“自己”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从还是皱巴巴的婴儿时候就天天盯着看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

不是愤怒。

不是挣扎。

不是疯狂。

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空的。

铁铲从手里滑落,砸在灶台边缘弹了一下,掉进了地砖上的水渍里。

“小宇……”

哑铃杆砸下来。

砸在后脑勺。

法庭上。

吴宇的脑袋猛地后仰,颈椎几乎折成了直角。

整个身体剧烈抽搐,铁椅的四条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到极点的刮擦声。

两名法警死死压住他的肩膀,手臂上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的喉咙里爆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

那声音,和先前表演了一整天的眼泪、哭腔、颤抖完全是两种东西。

这是从骨髓最深处被硬生生撕扯出来的惨叫。

他的脑海里。

“自己”倒在厨房地砖上,后脑的位置炸开一团钝痛,不是刀割,不是火烧。

是整块颅骨被钝器击碎后,骨片刺穿脑膜的灭绝性剧疼。

眼前画面开始碎裂。

厨房天花板在晃。

煤气灶还开着。

煎蛋彻底糊了,浓烈的焦味呛进鼻腔。

视线模糊中,“自己”看到“儿子”的脸。

他低下头来,居高临下。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读不到。

第二下。

哑铃杆再次扬起,再次落下。

“自己”的视野里,天花板的白色涂料变成了暗红色,不是涂料变了颜色。

是“自己”的血溅上去了。

法庭上的吴宇在铁椅中弓起身体又重重摔回去。

手铐的金属链条绷到极限,铁环深深勒进手腕的嫩肉。皮肤裂开,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他感觉不到。

手腕上那点皮肉伤,跟脑子里正在经历的比,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第三下。

最重的一下。

“自己”的意识开始大片大片坍塌。

眼前只剩一个模糊的人影了。

“自己”的嘴在动。

声带已经不听使唤了。

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嘴型,一遍一遍在重复同一个字。

吴宇看清了那个字。

“儿……”

视野被黑暗彻底吞没。

但意识还在。

“自己”能感觉到有人在拖动“自己”的身体。

头发蹭在地砖上摩擦出刺拉的声响。

然后,粗糙的塑料薄膜贴上了皮肤。

一层一层往上缠。

勒住脸。

封住口鼻。

呼吸越来越困难,胸腔里仅剩那一点点空气被一毫一毫压榨干净。

一层。

五层。

二十层。

四十层。

七十五层。

法庭上。

所有人都懵了。

陆诚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吴宇,他就站在三米外,说了两句话。

然后二十八岁的经济学博士就疯了。

吴宇缩在铁椅上,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口水和鼻涕糊了满脸,黄色马甲后背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梁骨上。

惨叫声一浪接一浪往外涌。

断断续续的词句从他嘴里挤出来。

“别缠了……别缠了……”

“妈……妈……疼……”

旁听席上,沈萍整个人石化了。

她听到了。

亲手杀了自己姐姐的畜生,在喊妈,在喊疼。

她的牙齿咬得嘎嘣响,眼泪唰地流下来。

林菲菲把脸埋进夏晚晴肩膀里,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夏晚晴死死盯着被告席方向,一只手紧紧攥住闺蜜的手臂。

两名法警面面相觑,额头全是汗。

他们执行过无数次庭审安保。

这种场面,头一回。

被告人的体温在急剧下降,隔着制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辩护席。

魏征“噌”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两条腿一软。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腰结结实实撞翻了身后那把黄花梨扶手椅。

“哐当”一声,椅子砸在地上。

他顾不上扶。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十根手指死死扒住木质隔板。下巴在哆嗦。

从业二十年,什么大阵仗都经历过。

但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全部的认知边界。

陆诚到底对他的当事人做了什么?

他就说了两句话。

两句。

连手都放在裤兜里。

魏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盯在陆诚的背影上,那个男人站在原地,脊背笔直。

审判长林庆国猛地起身。

“法警!检查被告人身体状况!”

“立刻传随庭医生!”

话音没落。

吴宇从铁椅上滑了下去。

不是挣脱。

是他整个人往下坠落的姿势太过畸形,法警根本抓不住。

他的两只手还铐在一起。

被手铐锁死的双手拼了命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根手指疯了一样抓挠头皮。

指甲划破皮肤,血痕和冷汗搅成了一片。

他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身体蜷成了胎儿的姿势。

开始打滚,从左滚到右,再从右滚到左。

手铐的链条在地板上刮出刺拉刺拉的声响。

“别缠了!”

“我错了!”

“妈!...妈我错了!”

“别包了……我透不过气……”

“求你了!别了!求你了!”

凄利的哀嚎声冲上最高法的穹顶。

回荡。

回荡。

直播摄影机的高清镜头一动不动地对准地面。

全网一亿多人盯着屏幕。

弹幕区一片空白。

三分钟前,这个男人还在被告席上撕吼“我杀的是恶魔”“我应得的”。

此刻。

他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叫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