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三天倒计时(1 / 1)

下午四点十七分。

正诚律所,18层。

走廊里最后一拨人刚散完,冯锐抱着服务器主板拐进机房,刘敏端着咖啡杯往电梯间走。

律所安静下来。

前台的三部座机终于消停了,红灯灭了两盏,只剩一盏还在闪。

李萌坐在工位上。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链接。

发送者头像是一个中年女人,她妈。

附带一行字:“萌萌,救救你弟。”

李萌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弯腰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张A4纸。

纸上三行字,打印好的。

辞职申请书。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膝盖骨磕在桌角,疼得龇了一下牙,又硬撑着直起腰。

走廊尽头,老板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透着光。

她攥着那张纸,一步一步走过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推开门。

陆诚坐在办公椅上,正翻着顾影整理的案件登记表。

夏晚晴坐在侧面的长沙发上,盘着腿,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帽咬在嘴里。

“陆律。”

李萌的声音发干,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

陆诚抬头。

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平时在前台接电话嗓门又甜又脆,笑起来露两颗小虎牙。

现在眼眶红透了,鼻翼两侧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上有一道咬破的血口子。

她把那张A4纸推到陆诚桌前。

“家里……出了急事。”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在发抖,每个字都要攒足力气才能挤出来。

“我得马上回老家,可能……回不来了!”

最后四个字,声调往下坠,尾音碎在喉咙里。

夏晚晴的笔帽从嘴里掉下来,砸在笔记本上,她坐直了身子。

陆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辞职报告。

三行字,标准模版,“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

落款日期就是今天,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个“萌”字的收笔处有一滴水渍,纸面皱了一小块。

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李萌脸上。

停了两秒。

瞳孔深处,数据流无声转动。

【心理侧写启动】

皮质醇水平:极高。双手微颤频率:每秒4.2次,符合急性应激反应。

瞳孔散大比:1.7倍正常值。颈部肌群持续紧绷,肩胛骨内收,典型的防御性缩体姿态。

呼吸模式:浅而急促,每分钟22次以上,但语速刻意压慢,在控制情绪输出。

关键指标:左手无名指反复摩擦拇指指腹,焦虑性自我安抚动作。

说“回老家”时视线右下偏移,构建性谎言。

说“回不来了”时视线左移且喉结上下滚动,恐惧压制下的真话。

综合侧写结论:极度恐慌。赴死决绝。

辞职不是回家,是切断所有社会关系后准备独自面对某种致命威胁。

她在撒谎。

但她说“回不来了”的时候,是真的。

陆诚把那张A4纸拿起来。

李萌的身体绷紧了,两只手在身侧攥成拳,等着他签字。

纸被撕开。

从中间,竖着,一撕到底。

两半纸片落在桌面上。

李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陆律……”

“你弟弟,叫李强。”

陆诚的声音不重,语速很平。

“今年二十二岁,两年前说去东南亚做翻译,之后失联。你妈报过警,跨境案件,没有下文。”

李萌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从潮红到苍白,快得肉眼可见。

“入职登记表上写的紧急联系人是你妈和你弟。你弟那栏的电话是空号,备注写的是'出国工作'。”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

“但你每个月发工资那天,都会往一个境外账户转两千块。冯锐查员工网络安全的时候扫到过这笔异常转账,跟我报备过。”

李萌的膝盖开始打颤。

“上个月你转账失败了。账户被冻结。”

陆诚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然后今天,你收到了视频。”

李萌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地板栽下去,两只手撑着地砖,指甲刮在瓷砖缝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哭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先是一声压抑的呜咽,然后溃堤了。

“陆律师……我弟……我弟他……”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手抖得解了三次锁才打开。

点开那条消息。

视频。

带着暗网倒计时域名的加密链接。

陆诚接过手机。

夏晚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同时看向屏幕。

画面晃了两下,稳住。

一间水牢。

不是形容词。是真正的水牢。

地面上积着半尺深的污水,颜色发黑,泛着油光。

空气里看不见,但画面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件事,那个味道能把胃翻出来。

铁丝网。

从地面一直拉到天花板,把整个空间隔成十几个笼子。

每个笼子里塞着二十到三十个人。男的女的都有,蹲着、靠着、躺在污水里。

有人胳膊上缠着脏布条,血渗透布条,滴进水里。

有人光着上身,后背上全是鞭痕,新伤叠着旧伤,皮肉翻卷着。

铁丝网外面,四个穿迷彩服的男人端着AK步枪。枪口随意扫着笼子里的人,有一个还在剔牙。

三百人。

画面拉远的时候能看到全景,铁丝网笼子一排排延伸到画面尽头,密密麻麻全是人。

黄皮肤,黑头发。

国人。

夏晚晴的手捏在陆诚胳膊上,手心出了汗。

镜头往前推。

推到最近的一个笼子。

李强被两个人按着,脸朝下摁在水里。

他拼命挣扎,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一只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水里拽起来。

他大口喘气,咳出来的水带着血丝。

一只军靴踩上他的手腕,碾了两下,把他的手掌压平在水泥地面上。

然后,一个人走进画面。

年轻女孩。

看脸,二十出头。圆脸,刘海齐眉,大眼睛,皮肤很是白皙。

穿着一套日系JK制服,格纹短裙,黑色过膝袜。

左手端着一杯全糖珍珠奶茶,吸管叼在嘴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踩住手腕的李强,嘬了一口奶茶,腮帮子鼓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露出两颗小虎牙。甜甜的,真诚的,眉眼弯弯的那种笑。

她抬起右脚,脚上穿的是军靴,和笔挺白净的小腿形成一种让人生理不适的反差,鞋跟精准地踩在李强的腕骨上。

碾了一下。

李强的惨叫声撕破了画面的杂音。

女孩偏了偏头,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光膀子的男人走过来,右手拎着一把剁肉刀。

刀刃上有暗红色的锈迹,分不清是铁锈还是血垢。

“小指。”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跟点菜差不多。

剁肉刀举起来。

落下去。

骨头断裂的闷响和李强的尖叫同时炸开,血从断口喷出来,溅在女孩的过膝袜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袜子上的血点,皱了皱鼻子。

然后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姐姐你好呀~”声音很甜。

“三十万美金买你弟弟的命哦。”

她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杯底的珍珠咕噜咕噜响。

“三天不到账的话,”

她歪着头,食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我就把他切片喂狗呢。”

画面右下角,一个加密的USDT泰达币收款地址,和一行红色数字。

72:00:00。

倒计时,已经在走了。

视频结束。

夏晚晴手里的圆珠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抓在手上的。

笔杆从中间断成两截,蓝色墨水渗出来,沾了她半个手掌。

陆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眉头没皱,嘴角没动,呼吸频率跟刚才翻案件登记表的时候一样。

“李萌!”

地上的李萌抬起头,满脸泪水和鼻涕,眼睛哭得几乎肿成一条缝。

“你弟的事,我接了。”

李萌愣住了。嘴张着,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呆在原地。

陆诚一只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按在沙发上。

“坐着别动。把你妈收到的所有消息,原封不动转给冯锐。”

他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朝走廊喊了一声。

“冯锐!”

机房门三秒内弹开,冯锐探出半个身子:“老板?”

“过来。带你的设备。”

冯锐消失了两秒,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办公室。

看见李萌哭成那样,脚步顿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问,一屁股坐在茶几前打开电脑。

李萌把手机递过去。

冯锐接过来,点开视频链接。

他的脸色在三秒内从正常变成铁青。

十指落在键盘上,速度快到指节噼啪作响。代码在屏幕上瀑布一样往下翻。

一层代理,剥开。

两层-三层、VPN跳板、洋葱路由、加密隧道。

每一层剥开都要重新定位IP,数据包在全球四十多个节点之间弹射。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鼻梁淌下来滴在键盘缝隙里。

第九层。

第十二层。

第十七层。

最后一层代理节点的壳被撬开,IP地址赤裸裸地弹出来。

冯锐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茶几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锁定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缅北,果敢自治区。明家势力大本营。创辉园区。”

他把屏幕转向陆诚,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红点。

“这个园区在果敢老街东南方向七公里。卫星图上能看到围墙、岗哨和三栋主体建筑。”

他咽了口唾沫。

“老板,那地方……不是法律能管到的地界。”

陆诚没接这句话。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外套披上,从抽屉里摸出一部黑色的加密手机。

翻到通讯录。

李兵。

魔都刑侦支队。

拨出去。

嘟,嘟,嘟,

第四声响完,接通了。

“老李,我陆诚。”

电话那头传来李兵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哟,陆大律师,案子刚结你又....”

“三百名国人被困缅北果敢创辉园区。有视频,有坐标,有倒计时。”

陆诚的语速很快,每个字砸得又准又硬。

“七十二小时。过期撕票。”

电话那头,李兵的声音断了。

呼吸声还在,但话没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