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任何怜悯,都是对亡者的背叛(1 / 1)

林建功被法警搀扶着回到旁听席,粉色日记本还攥在胸口。

他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

代理席上。

陆诚站了起来,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袖口的银色链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伸手理了理领口,动作不急不慢,两根手指捏着领带结往上推了推。

整个审判庭和直播间的的目光全聚焦在他身上。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三秒,然后一条条冒出来。

“他站起来了。”

“陆神要说话了。”

“在座的各位安静!安静!安静!”

陆诚走到代理席前方,面朝审判席。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没去看被告席那几个缩成一团的人。

“审判长。”

声音不高,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代理人申请进行最终量刑意见陈述。”

审判长点头,法槌轻落。

“准许。”

陆诚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旁听席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又从直播镜头扫回审判台。

“各位审判员,各位旁听人员。”

他顿了一拍。

“这个案子,从一张手机照片开始。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在大山里拍下了三十万棵红豆杉被剥皮的画面。”

“然后她死了。”

旁听席上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陆诚的语速慢了半拍。

“控方在庭审中已经充分举证。被告德瑞生物及其实际控制人吴震的犯罪行为,涵盖三大罪名。”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非法盗伐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罪。”

“吴震利用行贿手段获取虚假采伐许可,在滇西保护区内系统性砍伐红豆杉超过三十万棵。

这些树,最年轻的一百二十年,最老的超过四百年。”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四百年。明朝万历年间种下的树,被他三年砍光了。”

直播间的弹幕又密了起来。

“三十万棵百年古树……”

“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陆诚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走私国家禁止出口物资罪。”

“德瑞生物将百分之七十七的紫杉醇萃料,通过七层海外空壳公司走私至境外。

最终买家包括中南美贩毒集团和非法器官移植机构。控方辅助人当庭展示的资金追踪数据与原始出货单完全吻合,误差精确到4217元的壳公司年审手续费。”

他停了一秒。

“吴震用夏国的国宝级植物提炼的药物,卖给了毒贩和黑市器官贩子。

所谓的'救人',不过是给全球犯罪网络供货。”

旁听席第五排,一个中年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但前后左右好几个人同时点了头。

陆诚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故意杀人罪。”

他的声音没有升高。反而更沉了。

“二十一岁的林雨涵,环保专业在校学生,因拍摄到盗伐现场照片,被吴震下令抓回窝点。”

“在那间地下室里,她被五名打手反绑、轮番施暴,持续四十一个小时。”

“施暴全程,吴震通过平板电脑远程观看,手里端着青瓷茶盏,面带微笑。”

“事后,他下达了那句话。”

陆诚的目光终于落在被告席上。

“'玩够了扔进化粪池加点料,一丝渣子都别给我留下。'”

吴震刚才那个侃侃而谈生态循环的慈善泰斗,现在缩在椅子角落,下巴抵着胸口,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往左右乱飘。

陆诚收回目光。

他转身面向审判席,脊背挺直,声音一字一顿。

“审判长。被告吴震,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分子。”

“他用亿万资金构建了一整套犯罪产业链。从行贿官员获取假批文,到雇佣打手暴力采伐;

从走私紫杉醇牟取暴利,到用木雕拍卖洗白赃款,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密设计,每一步都踩着法律的红线和无辜者的尸骨。”

他的右手食指点了一下面前的桌面。

“更令人发指的是,这个人,至今不认为自己有罪。”

陆诚偏过头,看了一眼被告席。

“他管这叫生态循环。他觉得一个二十一岁女孩的命,是可以被核算的成本。”

旁听席上传来压抑的哽咽声,不止一处。

陆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个调。

“审判长!”

整个审判庭的空气绷紧了。

“被告吴震以伪善的慈善家面目,以伪造的行政审批文件,包装着人类社会中最极端的贪婪与最令人发指的残忍!”

他的手臂猛地往被告席方向一挥。

“他把人命当做耗材!把法律当做遮羞布!把三十万棵百年古树当做提款机!

他用一个二十一岁女孩的鲜血和眼泪,去换他瑞士银行账户里的每一个数字!”

吴震的身体往椅背缩了缩,两只手攥着扶手,十根手指颤得停不下来。

毛建强趴在围栏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

高明远坐在被告席的最右边,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眼窝底下那团横肉不停地跳。

他盯着自己面前那块空荡荡的桌面,喉结滚了两圈。

陆诚深吸一口气。

他转回身,正对审判席。

“根据《刑法》第三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三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

声音恢复了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质地的锐利。

“代理人代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方,同时配合公诉机关,就本案量刑提出如下意见。”

他顿了一拍,整个审判庭都在等。

两亿人都在等。

“请求判处被告吴震,死刑,立即执行。”

六个字落地,旁听席前三排同时传出一声极重的呼气。

“请求判处被告毛建强,死刑,立即执行。”

毛建强的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嘴巴张着,合不上。

“请求判处直接参与虐杀林雨涵的五名共犯,依据其各自的犯罪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死刑或无期徒刑。”

陆诚的目光移向被告席最右边。

“请求对已被追加起诉的原辩护人高明远,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包庇罪,洗钱罪,辩护人妨害作证罪数罪并罚,依法予以顶格重判。”

高明远的金丝边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搭在嘴唇上方。

他抬手去扶,手指抖了两下,没扶住,眼镜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请求对涉案伪证专家李某,以出具虚假司法鉴定罪,依法从重处罚。”

陆诚说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审判庭静了三秒。

三秒。

然后旁听席爆发了。

不是掌声。

是一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声音。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哭,有人把拳头攥得骨节嘎嘣响。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失控了。

“死刑!立即执行!!!”

“陆神说得对!任何怜悯都是对林雨涵的背叛!!”

“我一个大老爷们看哭了三回,第一回是林父念日记,第二回是吴震那句死有余辜,第三回就是现在。”

“杀!必须杀!一个都别放过!”

“高明远那个表情哈哈哈眼镜都掉了!”

被告席上。

吴震听到“死刑立即执行”五个字的时候,整个人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垮下去。

先是肩膀塌了。

然后腰弯了。

最后膝盖一软。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两条腿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双手撑着地,十根指头在光滑的石面上刨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不……不要……”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的眼珠子鼓得快掉出来,瞳仁放到了最大,里面全是对死亡赤裸裸的恐惧。

那个半个小时前还在喊“生态循环万物有灵”的慈善泰斗,那个两个小时前还气定神閑拨弄佛珠的民族企业家。

此刻跪在自己的尿渍旁边,抖得全身骨头都在响。

法警上前架他,他软得跟一摊泥似的,两条胳膊挂在法警手臂上,脚尖在地上拖着,鞋跟蹭出两道白痕。

旁听席没人同情他。

直播间没人同情他。

两亿人盯着这副狼狈相,弹幕里只有两个字反复刷屏。

“活该。”

审判长拿起法槌。

连敲三声。

“肃静。”

审判庭的噪音一层一层地压下去。

审判长翻开面前的卷宗,扫了一眼堆积成山的证据目录。

“公诉方、代理方的量刑意见,本庭已充分听取。”

他摘下眼镜,揉了一下鼻梁,重新戴上。

“鉴于本案涉及罪名多达六项,涉案被告人数八人,部分被告系庭审中追加起诉,案情重大复杂。合议庭需要对全部证据链条进行最终审议与磋商。”

法槌落下。

“本庭宣布,休庭一小时。”

“一小时后,当庭宣判。”

吴震被法警架着往侧门拖,他的脚在地上拖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什么,听不清。

毛建强低着头跟在后面,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地板上的回声闷闷的。

高明远走在最后。

他把从桌面上捡起的金丝边眼镜重新架上鼻梁,镜片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切到右下角。

他没有扶正它。

侧门关上。

旁听席的人没有离开。直播间的观众没有退出。

两亿人,盯着那扇紧闭的侧门。

等一个小时。

等那法槌落下来。

等一个结果,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却仍然需要亲耳听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