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带血的证据箱,准时入场(1 / 1)

雨刮器打到最高挡,刷不掉挡风玻璃上的水帘。

盘山公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GL8的轮胎碾过积水,整台车往右甩了半米,底盘蹭着路肩的碎石嘎嘎响。

后视镜里,两团惨白的灯光死死咬着。

猛禽越野车的排量是GL8的两倍,直线加速根本跑不过。

周毅把方向盘往左打死,切入内道,贴着山体岩壁过弯。

右侧后视镜擦着石壁飞了,碎片溅在车窗上。

“撞过来了!”

雷虎扭头吼了一声。

话音落地的同时,左侧猛禽的钢制前杠狠狠顶上GL8的右后轮毂。

金属扭曲的尖啸声灌满车厢。

GL8的车尾甩出去,后轮悬空打转了半圈。

周毅双臂较劲把方向盘拽回来,脖子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轮胎重新咬住路面。

老吴缩在后排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缝隙里,两条胳膊箍着证据箱,骨头都在发抖。

陆诚带来的箱子里那截带着血指纹的半截窗框,随着车身的剧烈摇晃。

“稳住!”陆诚扭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后窗。

右侧猛禽又冲上来了,车头保险杠上的三角钢架对准GL8腰线。

要把他们挤下山。

“雷虎。”

雷虎已经在动了。

他一脚踹开变形卡死的右侧滑门,铰链断裂的声音被风雨盖过去一半。

狂风裹着雨点灌进车厢。

滑门哐当挂在车身上,只剩一根铰链连着。

雷虎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左手死扣住车顶行李架。

右手够到后备箱里那只四公斤重的干粉灭火器。

猛禽的驾驶室和GL8的间距不到一米。

雨水打在两台车之间的缝隙里,溅起白雾。

驾驶室里那张脸隔着挡风玻璃,戴黑色面罩,只露两只眼。

雷虎没犹豫。

灭火器从手里脱出去。

四公斤的钢瓶在一米的距离内砸穿猛禽的挡风玻璃。

安全玻璃炸成蛛网,碎渣混着雨水和干粉喷进驾驶室。

驾驶员满脸是血,本能地扯方向盘。

猛禽的车头往右偏了三十度。

前轮压上路肩。

护栏是九十年代焊的,锈了二十年的铁管子,根本扛不住两吨半的冲击。

铁管断成三截,猛禽的车头栽进黑暗里。

引擎的嘶吼声急速下坠,三秒后,山崖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火光把雨幕染成橘红色,照亮了半面山壁。

后排的老吴浑身痉挛了一下,牙齿咬着嘴唇,血从唇角渗出来。

后面还有一辆。

第二台猛禽减速了。

驾驶员显然被同伴的下场吓住,灯光往后拉开了十米的距离。

周毅死死盯着前方。

手心全是汗,方向盘打滑。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掌心,右脚把油门焊在地板上。

弯道,直道,弯道。

三公里。

五公里。

高速入口的绿色指示牌从雨幕里跳出来。

ETC通道的横杆自动抬起。

GL8冲上高速的瞬间,周毅从后视镜里看见那台猛禽在匝道口停住了。

灯光灭了。

调头,消失在雨里。

“甩掉了。”周毅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陆诚靠回椅背,闭了两秒眼。

睁开。

“池州中院,还有多远?”

“四十分钟。开庭前二十分钟能到。”

“够了。”

……

池州中级人民法院后门。

安检通道两侧的LED灯管把积水照得发白。

GL8拖着半扇悬挂的侧滑门、右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大块、车漆剐蹭得露出底漆,带着一路的焦糊味和轮胎橡胶烧焦的臭气,刹停在法警岗亭前。

六名持盾法警已经在等了。

领头的中年法警看见GL8的惨状,脸上的表情僵了一拍。

秦知语从岗亭后面走出来。

黑色女士西装,领口别着最高检的徽章,丹凤眼扫了一遍车身上的撞击痕迹,嘴唇抿成一条线。

“人呢?”

“活的。”

陆诚推开车门下来,夹克上全是老吴额头蹭上去的血。

雷虎从另一侧下车,架着老吴。

老法医的腿还是软的,两只脚在地上拖,鞋底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两条胳膊始终箍着那只证据箱。

死都不撒手。

秦知语快步上前,目光落在证据箱上停了一秒。

“证人保护通道已清场。地下一层,独立候证室,三名法警二十四小时贴身。”

她侧身让路,对领头法警点了下头。

两名法警接过老吴,一左一右架着,盾牌手在前开路,快速沿消防楼梯往地下走。

老吴被架走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浑浊的眼珠子找到陆诚。

嘴唇动了动,声音被风刮散了。

但陆诚读懂了口型。

“小雨。”

七岁那个丫头的名字。

陆诚点了下头。

老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秦知语走回来。

“赵宗庆八点半就到了。在辩护席上坐了四十分钟。”

她压低声音,“带了三个助理,六箱卷宗。”

“他可以带六十箱。”陆诚把夹克上的血擦了擦,擦不掉。

“反正今天用不上。”

……

池州中院第一审判大厅。

三百二十个旁听席坐满了,走廊里还挤着上百号人。

十二台高清摄像机架在不同角度,镜头上的红灯全亮着。

全网直播。

开播八分钟,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

弹幕从屏幕右侧涌出来,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单条内容,只剩下一片白花花的字流。

辩护席,赵宗庆已经坐定了。

藏青色高定西装,袖口露出一公分的白衬衣边缘。

金丝眼镜擦得干净,镜片在法庭的冷光灯下偶尔闪一道白光。

领口那枚古铜色天平胸针,被他有意无意地用拇指摩挲了两下。

他花了十秒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把衣襟敞开,靠进椅背。

动作松弛,气定神闲。

三个助理坐在他身后,面前六只牛皮纸箱摞成两列,每一只都贴着彩色标签,按卷宗编号排列。

赵宗庆偏过头,对着直播镜头的方向,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是一种“你来吧”的表情。

弹幕炸了一波。

“卧槽,鬼见愁到场了,这阵势够大的。”

“六箱卷宗?这是要打持久战啊。”

“陆诚今天怕是要栽,程序狙杀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十四起死刑翻案,这战绩谁顶得住?”

厚重的实木大门从外面被推开。

门轴吱呀一声。

全场三百二十个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陆诚走在前面。

黑色律师袍的下摆带着雨水,每走一步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一个浅浅的湿脚印。

夹克换掉了,袍子里面那件白衬衫的领口有一小片没擦干净的暗红色。

老吴的血。

他的表情什么都没写。

眼皮半垂着,步子不快不慢。

夏晚晴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同样的黑色律师袍,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两个人穿过旁听席中间的过道。

原告席上,张建国已经坐在那了。

他换掉了孝衣,穿着一件新买的蓝色夹克。

额头上磕出来的伤口用纱布贴着,渗出淡粉色的血水。

两只手死死抠住木桌的边沿。

十根手指用力到骨节突起,指甲盖泛青。

他的嘴唇在抖,眼珠子追着陆诚的背影,瞳孔里全是血丝。

陆诚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偏了一下头。

极轻地点了点。

张建国的喉结滚了一圈,眼眶红了,但咬着牙,一声都没出。

旁听席左侧第三排到第五排,十几个剃着寸头、穿皮夹克的壮汉占了整整三排座位。

王海强的马仔。

陆诚经过的时候,其中一个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另外几个跟着起哄,嘘声连成一片。

“哟,网红律师来了!”

“带把铲子来的吧?今天还挖不挖人家房子?”

执勤法警的警棍重重砸在金属围栏上。

当。

声音在大厅里弹了两次。

“肃静!再有扰乱法庭秩序的,强制带离!”

寸头们缩了缩脖子,嘴巴闭上了。

但眼神还是往陆诚这边瞟,带着挑衅。

陆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在原告代理人席位上坐下,把公文包搁在桌面上,拉开拉链。

夏晚晴在他右手边落座,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藏在耳垂后面的隐形耳机。

耳机里传来冯锐的声音,极轻极快。

“嫂子,证人落位,老吴状态稳定。候证室信号屏蔽已开。”

一串六位数的确认代码跟在后面。

夏晚晴在桌面下翻了一下手腕,在小臂内侧的备忘贴上核对了代码。

对上了。

她朝陆诚的方向微微侧了下头。

陆诚收到了。

他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钢笔。

黑色笔杆,金属笔夹。

笔在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慢慢转了两圈。

他靠近椅背,两条腿在桌下交叠,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三米外的赵宗庆身上。

赵宗庆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法庭正中央的国徽下方撞上。

赵宗庆推了推金丝眼镜。

陆诚的钢笔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谁都没说话。

上午九点整。

审判长从后方侧门步入,身着法袍,在审判席正中落座。

法槌举起。

落下。

砰。

声音干脆利落,在大厅穹顶下回荡了两秒。

“全体起立。”

三百多人同时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声音嘈杂。

赵宗庆站起来的动作很慢。

他用右手整了整西装领口,左手从桌面上抓起一叠厚重的蓝色封皮文件。

东至县公安局初查卷宗。

他把那摞足有五六公分厚的纸张举到胸口的高度。

停了一拍。

然后松手。

卷宗砸在辩护席的桌面上。

嘭。

闷响在法庭里炸开,第一排旁听席的几个人被吓得肩膀一缩。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卡了零点几秒,然后密度翻了三倍。

赵宗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坐回去。

两只手交叉搁在那摞卷宗上面,十根手指扣得整整齐齐。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看向审判长的方位,但余光拴在陆诚身上。

陆诚站着。

钢笔别回胸口的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自己那只薄薄的公文包。

里面的东西,不到赵宗庆的十分之一。

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