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太祚坐在首位,他打量着前方众将,朗声道:
“诸位,这些天来,隋军屡次进攻三江越虎城,却是无功而返。
虽说隋军攻势猛烈,但就目前看来,三江越虎城短时间无虞。
本帅已经令人打探清楚,如今隋军主力尽在前线,后方兵马空虚,而辽东城更是一直没有被敌军攻破。
如今,正是我军扭转战局的好机会。”
渊太祚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他郑重其事道:
“隋军粮草,赖由北平府补充,既然他们现在后路空虚,我军完全可以抓住这个机会,突袭后方,断绝其粮道。
只要计划成功,隋军粮草不济,必然首尾难以兼顾,到时候,就算隋军精锐,也只有退兵一个选择了。”
这是渊太祚早已想好的对策,此前没有实施,只是因为他在观察,以确定隋军兵力部署,才好进行下一步行动。
如今,他已经能够肯定,隋军主力尽在三江越虎城之外,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随着渊太祚话音落下,众将之中立刻有人站了出来,拱手道:
“启禀元帅,末将愿意领兵断绝隋军粮道。”
听得此言,渊太祚立刻向前看去,请战之人乃是先前独木关守将安延平。
因为在此之前,渊太祚为了引诱杨广入陷阱,便将独木关让给了隋军,安延平就一直跟随渊太祚左右。
此人亦是高句丽悍将,实力不容小觑。
听说他还有个儿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天生神力,假以时日,或许又是高句丽一位猛将。
在看到安延平后,渊太祚并未纠结太多,他很快点头道:
“好,那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本帅便在此等安总兵的好消息。”
见渊太祚答应,安延平顿时眼前一亮,他毫不犹豫拱手道:
“末将定不负元帅信任。”
此事就这样安排妥当,渊太祚交给安彦平三万精锐,从小路绕行后方,配合辽东城兵马,截断隋军粮道。
如今隋军只顾着攻打三江越虎城,却忽视了后勤保障,当真是取死之道。
哪怕隋军骁勇,但他们终究是肉体凡胎,如果没有粮草补给,再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如果那时,杨广还头铁不愿退兵,反而是给渊太祚可乘之机。
一旦隋军衰弱,战力难以发挥,他可不会错过这等天赐良机。
当然了,这都是后话,渊太祚只是想象,具体如何,还无人能够预料。
——
半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杨广眉头紧锁,看着前方跪倒的众将,语气冰冷的说道:
“你们应当没忘记,半个月之前,朕在这里说了什么吧?
区区一座三江越虎城,竟然挡住了我军将近两个月,这就是你们的本事吗?”
说话之时,杨广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他都已经放狠话了,可这些人依旧没有如约完成任务,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对此,众将皆是无言以对。
并不是他们不努力,而是这三江越虎城的防守优势,确实是太大了。
这样一座城池,又岂是他们说攻下就能攻下的?
事已至此,他们当然不可能出言辩驳,不管杨广要如何处置,他们也只能认了。
众将沉默不语的态度更是让杨广恼火,他冷哼一声,正准备下令,却是在正堂之外,一阵急切脚步声响起。
下一刻,便是一名士卒无比匆忙的跑了进来,他看到杨广,立刻拱手喊道:
“启禀陛下,河北急报,寿州王李子通叛乱,已经波及渤海、河间、平原等数郡之地。
又有开河民夫,趁此机会作乱,如今聚集数十万众,声势极大……”
“什么?”
随着士卒的描述,原本还满面怒色的杨广,瞬间就变了脸色。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尚未拿下高句丽,大隋内部却先乱了。
莫大的惶恐,从杨广心底涌现,他顾不上多想,连忙喊道:
“急报何在,快拿上来?”
很快,一道急报就出现在杨广手中,他直接打开查看。
其中消息尽数映入眼帘。
这上面的消息,与士卒所言一般无二,巨大的冲击,令杨广身躯一颤。
“该死,这些乱臣贼子,竟敢兴兵作乱,他们这是在找死!”
如此缓了好一会,杨广终于是回过神来,他咬牙切齿,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在他看来,自己何等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如今更是御驾亲征,为大隋开疆扩土。
可是这些人,竟然敢造反!
杨广心中,烈焰熊熊燃烧,眼中也满是怒意。
但就在这时,原本俯首请罪的众将之中,忽然有人拱手道:
“启禀陛下,高句丽对我大隋来说,只是纤芥之疾,可是反贼作乱,祸乱河北,此事绝对不容忽视。
若是放任反贼肆虐,只怕我军首尾不能兼顾,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这道声音,在寂静的正堂之上,显得无比清晰,杨广挑眉看来,说话的正是尚师徒。
坦白说,因为这些天来,尚师徒屡次劝谏,所以杨广对尚师徒多有不满。
可杨广又不得不承认,尚师徒确实对朝廷忠心耿耿。若非如此,以杨广的性格,直接把尚师徒拉出去砍了也再正常不过。
而此刻,杨广听着尚师徒的劝谏,心中纠结万分,他现在是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哪怕尚师徒说的有道理,可要是他就这样回去,岂不是颜面尽失?
相较于其他的东西,杨广更看重自己的颜面,以及权势。
也就是这个时候,文臣之中,张衡已然看出杨广的心思,他站出来说道:
“启禀陛下,微臣以为此刻退兵不妥,纵然我大隋反贼作祟,却也成不了气候,只要陛下下令调兵,自然能够将之镇压。
可要是我大隋从高句丽退兵,先前的战果,岂不是功亏一篑,到时候,我大隋再想要覆灭高句丽,只怕会更加艰难。
是以微臣以为,如今首要之事,还是要尽快覆灭高句丽,以平辽东之地……”
听着张衡侃侃而谈,杨广下意识点头,因为他也是这样想的。
但此刻,尚师徒却再也按耐不住,他怒视张衡,喝道:
“你这奸贼,还敢在此蛊惑陛下,若是陛下有失,天下有变,你万死莫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