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铁门被推开，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让习惯了昏暗的马前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潘长林领着两个扛长枪的伪军走了进来，那二人神情木讷，眼神闪烁，显然对这位昔日的国军团长存着几分敬畏。
马前方停下脚步，背对着光亮，瞥了一眼潘长林，嘴角勾起一抹嘲弄，沉声道：
“潘队长，如果是替日本人来当说客的，我奉劝你一句，趁早死了这份心吧。我马前方至死都是中国人，脊梁骨是直的，弯不下来。”
潘长林脸上闪过一丝窘迫，那点伪善的笑容僵在嘴角，随即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尴尬，说道：
“马团长，言重了，言重了。我潘长林虽然不才，但也敬佩你的为人，知道你有军人的气节。我哪敢替日本人当说客？我不过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
马前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原本紧绷的神经并未因这几句家常话而放松，反倒更加警觉。
他细细打量着潘长林的神情，继而冷冷一笑，目光如刀，说道：
“怎么，今天晚上要吃断头饭了？日本人这么快就失去耐心了？”
“马团长误会了，误会了。”潘长林连忙摆手，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奈，“这是秦师长特意吩咐的，特意交代的。毕竟……当初您曾救过他一命，这份恩情，他不能不认。”
提到秦霄峰，马前方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那是朋友沦为敌人的痛心，也是对这荒唐世道的唾弃。
牢房内一时陷入了死寂，只有墙角那只不知疲倦的老鼠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潘长林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包装精美的香烟，轻轻放在那张布满灰尘的木桌上，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
“马团长，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这烟您留着抽，解解闷。”
马前方扫了一眼桌上的烟，眼神中满是厌恶，仿佛那不是烟，而是毒药，他猛地转过头，冷声道：
“拿走，我抽不惯变了味的烟，抽着恶心。”
这话一语双关，潘长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但他却没有把烟拿走，而是顺势收回了手，装作没听懂马前方的讽刺，依然笑着说道：
“马团长，有什么要求，您只管提。只要不是放你们出去，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做到。这……也是上面的意思。”
说完，潘长林不等马前方再开口，带着两个伪军灰溜溜地退了出去，那扇沉重的铁门再次“咣当”一声合上，将那一缕光亮重新隔绝在外。
潘长林走出牢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没走几步，跟在身后的一个年轻伪军忍不住了，满脸不解地问道：
“队长，您干嘛对一个战俘这么客气？这马前方要是硬气起来，咱们脸上也无光啊。”
潘长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子寒意，说道：
“你懂个屁。这是秦师长特意吩咐的，让我们好好对待马前方等人。那可是秦师长的救命恩人，秦师长现在虽然投靠了日军，但心里那根刺还没拔出来呢。我敢不照做吗？万一马前方真有个三长两短，秦师长拿我是问，我有几个脑袋够砍？”
伪军更加不解地挠了挠头，说道：
“秦师长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都投了日本人，还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干什么？”
潘长林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苍凉，缓缓说道：
“马前方和他的部下，怕是没几天活头了。日本人杀人不眨眼，哪会管什么恩情。秦霄峰这么做，也许是想讨个心里安稳，怕夜里做梦鬼敲门；也许是想堵住众人的嘴，做做样子给别人看。谁知道呢……这世道，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比谁干净。”
说完，潘长林将烟蒂狠狠踩灭在脚下，仿佛踩碎了某种不愿面对的现实，领着那个一脸茫然的伪军，向着据点深处走去。
白栋才从蒋村回到营地，将去见蒋冬香表叔的打算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李云朋和杜少刚。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显然这是一招险棋。
李云朋听罢，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沉默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说道：
“这么做虽然很冒险，但眼下也只有这一种办法了。”
说着，他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驳壳枪往腰间一插，又说道：
“栋才，我和你一块去。多个人多份照应。”
白栋才连忙摆手，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说道：
“你就别去了，咱们游击队俩队长都去，也太给他面子了。再说了，指挥部这边离不开你坐镇。”
一旁的杜少刚也凑了过来，把正擦拭的手枪利落地插回枪套，劝道：
“是啊，云朋，你还是别去了，家里这一摊子事儿还得靠你拿主意。让我陪栋才去吧，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李云朋看了看两人，知道他们说得在理，便也不再坚持，神色凝重地叮嘱道：
“那好吧，你们千万要小心。那个伪军队长虽然是元武的表叔，但毕竟是在鬼子眼皮底下，不可不防。”
“放心吧，区区一个伪军队长，奈何不了我们。”白栋才拍了拍胸脯，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豪气。
杜少刚笑道，拍了拍腰间的家伙：“就是，咱们队长什么阵仗没见过？那是枪林弹雨里滚过来的，不会有事的。”
李云朋看着他们自信满满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算是默许，随即挥手，说道：
“对了，你打算带谁去？”
白栋才说道：
“我，少刚，冬香，培恩，我们先去侦察一下情况，真需要用人手的时候，我再派人培恩回来请援兵。”
李云朋点点头，说道：
“那你们快去吧，早去早回，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