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谷的风,带着硫磺与焦土的气息,吹动无禅残破的衣袂。
他站在三具白骨之前,手中的玉佩残片正发出灼热的温度,仿佛要烙进他的血肉。无戒站在他身侧,眉心的金印已消散,露出与无禅如出一辙的佛魔双色印记,只是他的左半边身体已化为灰烬,那是千年前为封印天道律令所受的“寂灭之伤”。
“三魂归位,需以‘旧案’为引。”无戒的声音沙哑,指向中央那具白骨,“那是我们的真身——‘无法无天佛祖’的残骸。佛魂藏于黑玉,魔魂寄于红玉,人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无禅手中的残片上:“人魂,便是你我手中的‘终极日记’。”
无禅低头,看见玉佩残片上浮现出红鸾的字迹:
**“主人,这一世,我们共同写命。”**
“共同写命……”他喃喃,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将玉佩残片按向中央白骨的眉心。
“不!”无戒突然嘶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残片与白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血光。一股狂暴的力量如洪流般涌入无禅体内,他的佛性与魔性疯狂交织,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看见自己站在大雷音寺废墟前,手中握着染血的刀,身后是燃烧的佛国;
他看见红鸾跪在血泊中,手中血色玉符碎成粉末,嘶声喊着:“主人,别写‘天塌’……”
他看见自己站在天门之下,仰头大笑:“天道?我即为天!”
而最深处,一个声音如雷鸣般响起:
**“双生玉符,本为一体。主杀者死,主生者亡。唯有‘焚我’,方能破天。”**
无禅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跪在白骨之前,双手已被血光锁链缠绕,锁链尽头,正是那具白骨的双手。
“这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佛性正在被白骨吞噬,魔性却在疯狂暴涨。
无戒站在一旁,神色悲凉:“你错了,师弟。‘旧案’不是重铸真身的钥匙,而是天道设下的‘熔炉’。它要熔化我们的三魂,重铸一具完美的‘清道夫’躯壳。”
“那红鸾……”无禅颤抖着问。
“她自愿为引,以‘修正之录’为祭,只为让你看清真相。”无戒抬手指向白骨胸口,那里有一道与红鸾玉符相同的血痕,“她的魂魄,早已融入这具白骨,成为‘旧案’的一部分。”
无禅脑中轰然炸响。他猛然想起红鸾消失前的话:“主人,这一世……换我来写命。”
原来,她并非背叛,而是以魂魄为墨,以白骨为纸,写下这最后的“旧案”。
“不……”他嘶吼着,想要挣脱血光锁链,却动弹不得。
白骨缓缓站起,双目空洞,却透出无上威严。它的声音如雷霆般在谷中回荡:
**“千年前,我自毁道基,化作‘旧案’,只为骗过天道。如今,三魂归位,真身重铸——我,回来了。”**
无禅与无戒同时惊呼:“师尊(佛祖)!”
白骨却未理会他们,而是抬手虚空一抓,无禅手中的玉佩残片瞬间飞入它掌心,化作一枚完整的“终极日记”。
它低头,看着日记首页,浮现出红鸾的字迹:
**“主人,这一世,我们共同写命。”**
白骨沉默片刻,缓缓抬手,在日记上写下一行血字:
**“第六夜,焚我,破天。”**
无禅与无戒同时惊恐后退:“师尊(佛祖),不可!”
白骨却笑了,笑意如昙花绽放,透着无尽悲凉与决绝:“徒儿,你们真以为,‘无法无天’是逆天改命?”
它抬手指向天空,乌云密布,天道巨网若隐若现:“‘无法无天’,是自我毁灭。唯有焚尽自身,方能破开天道一角。”
话音未落,它的身体开始燃烧,黑焰与佛光交织,化作一道冲天光柱,直刺苍穹。
“不——”无禅嘶吼着扑向白骨,却被一股力量弹开。
无戒站在一旁,泪流满面,却未阻止。他缓缓抬起手,将自己残存的魔魂注入光柱:“师尊,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光柱冲破云层,天道巨网剧烈震颤,一道裂痕如闪电般蔓延。
白骨在火焰中缓缓消散,最后的声音在谷中回荡:
**“徒儿,记住——真正的‘无法无天’,不是逆天,是……无我。”**
天地死寂。
无禅独自跪于焚天谷,手中空空如也。玉佩、白骨、无戒,皆已化作灰烬,唯有那道天道裂痕,在天空中缓缓愈合。
他低头,看见掌心残留着一缕黑焰,焰心中,有一枚极小的血色玉符,如红鸾的发簪。
玉符微光闪烁,一行小字浮现:
**“主人,这一世,我们共同写命。”**
无禅握紧玉符,缓缓站起。
天空裂痕已愈合,唯有月光如水,洒在焚天谷的废墟上,像极了佛前供奉的香灰被血浸透。
他抬手,在虚空中缓缓写下:
**“第七夜,无我,破天。”**
月色如旧,焚天谷中,再无佛魔,唯有一人,执笔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