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太平巷44号,灯火彻夜未熄。
院子里的临时监测站,十几台设备同时运转,屏幕上跳动的红色警报提示音此起彼伏,却压不住整个院子里紧绷的寂静。队员们分成四组,轮班值守、检修装备、外出巡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脚步匆匆却秩序井然,没有一丝慌乱。
办公室里,林野站在巨大的江城地形图前,指尖夹着一支笔,正在地图上标注新的巡查点位。他身上的深蓝色制服已经三天没换了,袖口沾着江边的泥水,领口磨出了毛边,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整个人瘦了一圈,可站在那里的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握着笔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锐利而沉稳,没有半分涣散。
从他接下总局的任命,暂代第三支队队长一职,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江城的天彻底塌了一半。
九州九个封印核心节点,又有两个彻底崩溃,阴邪气息顺着地脉水脉疯狂蔓延,周边三个省份已经接连出现大规模的A级异常事件,总局的精锐力量被死死拖住,能支援江城的人手,寥寥无几。
而江城本地的情况,更是雪上加霜。封印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阴邪气息顺着地下水脉、长江支流,蔓延到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A级异常警报平均一天响一次,B级、C级异常更是多到处理不过来。
整个第三支队,上上下下近五十名队员,连轴转了三天,每个人都把弦绷到了极致,却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是江城的最后一道防线。陈队倒下了,林队站了起来,只要第三支队还在,江城的天,就还没彻底塌下来。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赵虎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了进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粥,还有两个刚出锅的包子,重重地放在了林野面前的桌子上,粗着嗓子说道:“小子,歇会儿。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你就没合过眼,没正经吃过一口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你现在是咱们队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下了,咱们这帮人怎么办?”
林野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桌子上的热粥和包子,心里一暖,对着赵虎笑了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馅料滑进喉咙里,驱散了几分骨子里的寒意和疲惫:“谢谢虎哥。刚把新的巡查方案定下来,分了六个片区,轮班值守,能让队员们稍微喘口气,不用再连轴转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赵虎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压力大,可也不能这么熬。陈队要是醒着,也绝不会看着你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
提到陈砚,林野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担忧:“陈队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一直昏迷着,高烧不退。总局来的医疗组说,封印的反噬已经蔓延到五脏六腑了,他们用了所有办法,都只能勉强稳住,根本压不下去。”赵虎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拳头紧紧攥了起来,“那帮老东西,就知道下命令,一点实际的支援都没有,眼睁睁看着陈队被反噬成这样!”
林野沉默了。
他每天都会去后院的休息室看陈砚两次。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沉稳,永远能给他兜底的男人,如今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左眼的眼罩摘了下来,那只没有眼球的眼窝周围,暗红色的符咒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左脸,甚至到了脖颈,看着触目惊心。
每次看到这一幕,林野心里的担子就重一分。
他接下的不只是一个队长的头衔,更是陈砚守了十几年的江城,是这一方百姓的安危,是那句刻在办公室墙上的誓言——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沈青辞快步走了进来,她身上的黑色风衣沾了不少露水,脸色冷得像冰,手里拿着一份加密文件,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林队,赵队,有新情况。”沈青辞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声音低沉,“总局刚刚传来最高密令,九州剩下的六个封印节点,又有两个濒临崩溃,最多只能撑半个月。而江城的核心节点,因为水路和地脉的双重污染,封印屏障已经破损了七成,总局的测算结果是,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赵虎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之前不是说还有三个月吗?怎么突然就剩一个月了?!”
“临水镇和南关渡口的两道水路裂痕,让封印的破损速度翻了三倍。”沈青辞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南关渡口的位置,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更糟糕的是,就在一分钟前,监测站传来了A级异常预警,南关渡口,怨念浓度已经突破A级阈值,还在以每秒8%的速度暴涨,已经有4人失踪,2人确认死亡。”
林野瞬间站直了身体,快步走到监测屏幕前,目光死死盯着上面跳动的红色数据,指尖微微收紧。
南关渡口,长江与临水江的交汇口,是江城水路封印的核心节点,也是整个江城地脉的“水门”。一旦这里被阴邪彻底污染,整个江城的水路、地脉会瞬间全线崩溃,封印节点会直接炸开,到时候,就算是总局所有精锐都过来,也拦不住地下的上古阴邪了。
“晓棠,报详细情报,异常源头,禁忌规则,全部核实清楚。”林野拿起对讲机,声音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哪怕心里清楚这次的任务有多凶险,他的声音里也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以第三支队队长的身份,带队处理A级异常。他不能慌,也不能乱,他是全队的主心骨,他稳了,全队就稳了。
“收到林队!”苏晓棠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却依旧条理清晰,“异常发生地南关老渡口,是江城百年老渡口,民国时期就已经存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废弃。异常本体是民国时期渡口的老船工周正,当地人都叫他老周,1954年江城大洪水,他为了救困在江里的百姓,撑船冲进洪水里,船翻人亡,尸骨无存。”
“他死后被当地百姓奉为‘渡神’,年年在渡口祭祀,直到渡口废弃,祭祀中断。半个月前,渡口下游的采沙船挖开了江底的一道封印裂痕,上古阴邪气息顺着江水蔓延上来,扭曲了他的执念,让他从渡人的船伕,变成了勾魂的阴船船伕。”
“已经核实的三条核心禁忌规则,全是死线,一旦破戒,无任何挽回余地:”
“第一,午夜子时之后,绝对不能接渡口飘过来的船票,也不能回应船家‘上船吗?’的呼唤,一旦接票或应声,就会被认定为‘船客’,强行带上阴船,再也无法返回。四名失踪者,有三人都是接了船票或应声后失踪的。”
“第二,绝对不能在渡口边提起‘淹死’、‘横死’、‘阴船’三个关键词,一旦提起,会瞬间触发怨念,被江水缠上,无法离开渡口。两名死亡的村民,都是在渡口说了这几个词,被困一夜后疯了,跳江身亡。”
“第三,绝对不能踏上阴船的船板,哪怕是为了救人,一旦踏上,就会被阴船契约锁住,魂魄永远困在江里,成为船伕的‘永久船客’。第四名失踪者,就是为了救朋友,强行登上阴船,再也没有下来。”
“生命探测仪显示,第四名失踪者的生命信号还在,就在阴船之上,但是极其微弱,魂魄已经被锁住了大半,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子时一到,就会彻底魂飞魄散。”
对讲机里苏晓棠的声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赵虎骂了一句,眉头皱得死死的:“这玩意儿最是难缠,在江面上,它就是主场,江水里全是横死的水祟,稍有不慎就会着了道。更别说还有第三条死规矩,不能登船,人在船上,我们怎么救?”
“必须救。”林野的声音斩钉截铁,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沈青辞和赵虎,眼神锐利而坚定,“不仅要把人活着救出来,还要镇压阴船,封堵南关渡口的封印裂痕,守住江城的水门。”
他走到地形图前,拿起笔,快速在地图上标注点位,开始部署任务,声音清晰,分工明确,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沈专员,麻烦你带第三组,负责南关渡口全域封禁,沿渡口外围布下水脉锁灵阵,务必在子时之前完成,封堵住江底的封印裂痕,绝不让阴邪气息顺着长江扩散,也绝不让阴船冲出渡口范围。”
“收到。”沈青辞立刻点头,没有半分异议。
“虎哥,你带第一攻坚组,守住渡口入口,布下天罗镇煞阵,清理外围的水祟分身,守住我们的退路,随时准备接应我们。”
“放心吧小子,外围交给我,一根头发都不会让那些脏东西飞出来!”赵虎拍着胸脯应道,看着林野的眼神里,满是认可和信任。
“晓棠,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浓度、阴船位置、生命信号变化,同步给我们,同时搭建和总局的实时通讯通道,一旦出现突发情况,立刻给我们预警。”
“收到林队!保证完成任务!”苏晓棠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十足的底气。
“我带第二攻坚组,进入渡口核心区,搜救失踪人员,定位阴船怨念核心,完成镇压。”林野放下笔,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所有人记住,严守三条禁忌规则,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破戒。行动!”
“是!”
凌晨四点,车队准时抵达南关渡口。
整个渡口早已被派出所的民警彻底封锁,警戒线外围了不少附近的村民,一个个脸色惨白,对着渡口的方向指指点点,眼里满是恐惧。看到异常管控局的车队过来,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立刻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同志!你们可来了!快救救那个孩子吧!老周是个好人啊,他不是故意害人的!”
“老人家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把孩子救出来,也会让周师傅安息的。”林野停下脚步,对着几位老人温和地说了一句,声音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老人们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脸,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
沈青辞带着人,立刻沿着渡口外围开始布设封禁阵,赵虎带着队员,在渡口入口布下了镇煞阵,十几张锁灵符贴在了入口的石墩上,金色的符文连成了一张大网,牢牢锁住了整个渡口的范围。
林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把避水符、镇煞符、核心镇压符贴身放好,点燃了手里的三芯镇灵灯,对着身后的四名精锐队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跟紧我,非必要不说话,不看江面,不接任何东西,守住规则,出发。”
说完,他率先迈步,走进了废弃的南关渡口。
凌晨的渡口,荒草丛生,齐腰高的野草沿着江岸疯长,废弃的候船室塌了大半,门窗烂得七零八落,墙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还有用红漆写的“快逃”两个字,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浑浊的长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浪涛卷着黑色的水草涌上岸边,又退下去,像一只手,在反复招呼着岸边的人。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黑雾,把整个江面都笼罩了起来,看不到尽头,只能听到江水流动的声音,还有隐约传来的、老旧船桨划水的“吱呀”声。
破妄夜视仪里,能清晰地看到,黑雾笼罩的江面上,飘着无数个模糊的黑影,都是这些年在江里横死的水祟,一个个浑身湿透,低着头,在江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可在林野身上散发出的纯阴镇邪体的气息下,这些凶戾的水祟,都下意识地朝着两边退开,不敢靠近他半步,连翻涌的江水,都平静了几分。
身后的四名队员,都是总局调来的老队员,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可看到这密密麻麻的水祟,还是忍不住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手里的符纸。可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林野,脚步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他们心里的紧张,也瞬间平复了不少。
几人沿着江岸,朝着渡口的核心区走去。刚走到当年老周停船的老码头位置,江面上突然飘过来一张泛黄的硬纸船票,顺着风,缓缓停在了林野的面前,船票上写着“南关渡-阴府站”几个黑色的字,墨迹像是新鲜的血。
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从江面的黑雾里缓缓飘了过来,慢悠悠的,带着老江城的口音,像极了当年在渡口招呼客人的老船工:
“小伙子,过江吗?最后一班船了,船票都给你准备好了。”
身后的四名队员瞬间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符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野却面不改色,牢牢守住第一条规则,既不应声,也不伸手去接那张船票,只是手里的镇灵灯往前一送,灯芯的阳火瞬间暴涨,一股纯净的镇压气息从他身上无声地释放出来,纯阴镇邪体的力量,如同阳光驱散黑雾一般,瞬间席卷了周围的江面。
那张飘在他面前的船票,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打着旋儿落入了浑浊的江水里,瞬间被浪涛卷走,消失不见。江面的黑雾也散了几分,那个苍老的声音,也瞬间消失了。
林野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继续朝着码头深处走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阵风。
身后的四名队员,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敬佩。他们早就听说了江城第三支队有个纯阴镇邪体的天才队员,半年时间从新人成长为中坚力量,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传闻不虚。面对A级阴船的试探,能稳到这个地步,别说年轻队员,就算是干了十几年的老外勤,也没几个人能做到。
就在这时,林野手里的生命探测仪,突然发出了急促的“滴滴”声。屏幕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码头正前方的江面上,快速移动着,正是那名还活着的失踪者。
几乎是同时,江面上的黑雾突然变得浓重起来,一艘老旧的乌篷船,从黑雾里缓缓驶了出来。
船身是发黑的旧木头,船篷上挂着破旧的黑布,船头站着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根油光水滑的竹制船篙,正一下一下地撑着船,朝着岸边缓缓驶来。
船板上,直挺挺地坐着三个年轻男人,双目无神,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诡异的笑容,像三个提线木偶,正是之前失踪的三个人。而船舱的位置,能看到一个年轻男生躺在那里,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正是那名还活着的失踪者。
船头的老人,正是阴船船伕,周正。
乌篷船停在了岸边,距离林野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老人抬起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一张干裂的嘴,再次张开,那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小伙子,上船吗?我这船,能渡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林野依旧没有应声,没有看他的脸,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那根船篙上。
那根船篙,油光水滑,竹节上还留着当年洪水冲击的裂痕,正是老周用了一辈子的船篙,也是他当年冲进洪水里救人时,手里握着的那一根。
这,就是他的怨念核心。
老人见林野始终不应声,也不上前,瞬间失去了耐心。他猛地握紧了手里的船篙,狠狠往江水里一戳!
原本平静的江面,瞬间暴涨!浑浊的浪涛如同巨兽一般,朝着岸边狠狠拍了过来,无数根水草从江水里窜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林野和队员们缠了过来!江面上的黑雾里,无数的水祟发出凄厉的嘶吼,朝着岸边疯狂扑了过来!
“贴镇煞符!守住阵型!”林野低吼一声,身体猛地向后一跃,避开了拍过来的浪涛,同时反手甩出三张A级镇煞符,符纸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狠狠砸在了冲过来的浪涛上!
“滋啦——”一声巨响,浪涛瞬间被金光打散,那些窜过来的水草,也瞬间在金光里烧成了灰烬。
身后的四名队员立刻反应过来,手里的符纸齐刷刷甩了出去,金色的符文连成了一道墙,挡住了疯狂扑过来的水祟。
林野借着这个间隙,足尖在岸边的礁石上一点,纵身一跃,跳到了江面上一块凸起的礁石上,正好和船头的周正面对面。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江面的浪涛声,传到了周正的耳朵里:
“周正!1954年大洪水,你在南关渡口撑了三天三夜,救了三十七名被困在洪水里的百姓,最后船翻人亡,尸骨无存。这件事,江城的老人们,到现在都记得!”
“他们叫你渡神,年年在渡口给你祭祀,他们没忘了你,江城的人,也没忘了你这个救人的英雄!”
“你一辈子守在渡口,撑船渡人,洪水来了舍命救人,你这辈子,都在渡人过江,渡人活命!可现在呢?你被阴邪迷了心窍,勾人魂魄,害人性命,你对得起当年那些被你救下来的人吗?对得起你自己撑了一辈子的船篙吗?!”
林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了周正的心上。
原本疯狂翻涌的江面,瞬间平静了下来。
船头的老人,身体猛地僵住了,握着船篙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他缓缓抬起头,斗笠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憨厚黝黑的脸,脸上满是浑浊的水渍,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水。
他嘴里的嘶吼,渐渐变成了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嘴里反复念叨着:“我要救人……我要渡人……我是船伕……我要守着渡口……”
他的执念,从来都不是害人。
他一辈子守在南关渡口,撑船渡人,看惯了江上的风雨,见多了人间的悲欢。洪水来了,他没想过自己逃命,只想着把江里的人救上来。他死在了洪水里,魂魄困在了江里,依旧想着守着渡口,渡人过江。
可渡口废弃了,祭祀停了,没人再需要他撑船了,他的执念没了寄托,又被封印裂痕里的上古阴邪气息扭曲,最终从渡人的英雄,变成了勾魂的恶鬼。
就在他执念松动的瞬间,林野动了。
他足尖在礁石上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纵身一跃,跳到了乌篷船的船头!
他牢牢记住第三条规则,没有踏上船板,只是足尖点在船头的船舷上,同时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核心镇压符和安魂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那根船篙的正中央!
嗡——!!!
比太阳还要刺眼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席卷了整艘乌篷船,整个南关渡口,乃至整个江面!
复杂的符文顺着船篙蔓延开来,像一张金色的大网,死死锁住了周正的怨念核心!江面上的黑雾瞬间被金光驱散,那些疯狂嘶吼的水祟,在金光里得到了净化,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翻涌的江水,彻底恢复了平静。
“啊——!”
周正发出了一声痛苦却释然的喊声,黑色的怨念从他的身上不断涌出,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他看着林野,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像一个老船工,对着懂自己的人,致以最郑重的谢意。
随后,他的身影,连同那艘老旧的乌篷船,一起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清晨的江风里。
船板上的三个傀儡,魂魄也得到了解脱,化作了微光消散。船舱里的年轻男生,缓缓睁开了眼睛,眼里恢复了神采。
“林队!成功了!”对讲机里,传来了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喊声,“怨念浓度彻底归零!阴船异常镇压成功!江底的封印裂痕被暂时封堵住了!沈专员的水脉锁灵阵布设完成!失踪者生命信号稳定!我们成功了!”
岸边的队员们,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林野从船舷上跳回了岸边,腿一软,坐在了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纵身一跃,看似轻松,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踏上船板,就会被契约锁住,再也回不来了。
赵虎冲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大笑,眼里满是骄傲:“好小子!真有你的!第一次当队长带队,就把这烂摊子收拾得明明白白!虎哥没白疼你!陈队要是看到了,肯定也为你骄傲!”
林野笑了笑,抬头看向东方。
清晨的朝阳,终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露出了金色的光芒,照在了平静的江面上,波光粼粼,驱散了一夜的阴冷和诡异。
上午十点,队伍返回了太平巷44号。
失踪的年轻人被送到了医院,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魂魄受损,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南关渡口的封禁阵布设完成,江底的封印裂痕被暂时封堵住,江城的水路危机,暂时解除了。
队员们看着林野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和信服。这一次,他以队长的身份,完美地处理了A级异常,守住了江城的水门,也彻底坐稳了第三支队队长的位置。
可林野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江城的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了。封印的危机,还在一步步逼近。
他拎着一瓶温水,走到了后院的休息室。
陈砚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呼吸依旧微弱,只是左脸上的符咒纹路,似乎淡了一点点。
林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床上的男人,轻声说道:“陈队,南关渡口的事,处理完了。人救出来了,阴船镇压了,水路的裂痕也封住了。队员们都很好,都很信任我,你放心。”
“我知道你很累,你歇着就好。江城有我在,有虎哥、晓棠、沈专员在,我们一定会守住这里,绝不会让你守了十几年的地方,毁在我们手里。”
“你教我的东西,我都记着。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这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
林野的声音很轻,很稳,带着十足的坚定。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病床上的陈砚,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只紧闭的右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干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
“林野……辛苦了。”
林野猛地顿住了脚步,猛地转过身,看向床上的男人,眼里瞬间涌上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陈砚醒了。
窗外的朝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陈砚的脸上,也落在了林野的身上。
江城的风暴,还远没有结束。
可只要他们还在,只要第三支队还在,这人间的万家灯火,就一定能守得住。
(本章完,全文9421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