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给自己倒满，又给黄学礼倒上。
“和海燕，就这样结束了？”
黄学礼没抬头，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仰头闷了。
然后看着王晓亮，点点头。
王晓亮跟着喝干。
“我是真想不通，你怎么就喜欢上她了？”
黄学礼拿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半天没夹起来一颗。
“别说你想不通，我自己都想不通。心直口快这个东西，或是是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
他放下筷子，又倒上酒。
“刚开始，我承认，就是下半身的冲动。长得漂亮嘛，这个不用回避。但后来……”
他没往下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王晓亮懂了。
“所以你才说感情不能用理智和逻辑来推论。”王晓亮把倒满的酒推到他面前，“那海燕呢？她那个性格，能甘心？”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海燕。”
黄学礼摇了摇头。
“我们当初说好的，谁觉得不舒服了，或者谁想结束了，马上分开，不拖。最后一次见面，我跟她说了，她站起来就走了，没有留下一句再见，特别爽利。”
他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她很伤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
“她绝对能说到做到，不跟任何人提我们的事。要不是被你看出来了，我也不会说。”
“我们这段感情就像没有发生过的一样，不瞒你说，我现在就有这种感觉，觉得有可能是我的幻觉，其实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王晓亮握着酒杯，没喝。
那他和子衿之间呢？是幻觉吗？不是，他很确定。
“哥，你这样好吗？咱就不能：感情也要，事业也要？”
黄学礼笑了一声，不是那种真笑，是嘲讽的笑，王晓亮知道，那不是在嘲讽他，而是在嘲讽黄学礼自己。
“我也想啊。可我做不到。”
他伸手把酒杯拿近了一点，手指没有离开。
“说白了，海燕不适合我。我家里根本接受不了她。就拿结婚来说，这不摆酒席，她和她的家庭就受不了。这个都受不了，那以后的日子，得有多少矛盾。两个世界的人，走到一起，太艰难了。”
他说完，盯着王晓亮。
“兄弟，我跟你说一句。”
“你说。”
“不要和子衿分开太久。”
王晓亮看黄学礼手指没有离开酒杯，本想拿起酒杯和他再干一杯。
听到黄学礼这样说，他停了下来。
“万一你们俩也成了两个世界的人——那就真走不到一起了。”
这话砸下来，王晓亮没吭声，砸在了他的心脏上，很痛。
他当然明白什么意思。魏子衿越走越高，自己从头再来，每个月光房贷就压得喘不上气。
可怎么破局？
命书上那句话又冒出来了——遇不可解之事，避而俟之。
等。
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瓶高度酒，两个人喝干了。
这是他俩平时的基本盘，有点晕，远没有到醉。
从老四川出来的时候，冷风一吹，王晓亮的腿就软了。
脑子还清醒，就是腿软，他想这是这两天走的路太多了。
黄学礼扶了他一把，上下打量了两眼。
“行不行？”
“行。”
“能到家？”
“死不了。”
黄学礼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又嘱咐了一句，回家报平安。
车开起来，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王晓亮靠在座椅上，也许是今天的菜太辣，也许是这酒后劲大，他觉得此时胃里火烧火燎的。
到了小区楼下，他在便利店买了一瓶冰镇饮料，上楼，进门，两口灌下去。
酒意彻底上头了。
天花板在转，墙在转，地板在转。一股恶心从胃底窜上来，他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边上，吐了个昏天黑地。
吐完，没力气了，就那么靠着马桶坐在地上。
冷。
没人给他盖毯子。
他就这么在卫生间的地砖上，睡过去了。
早上醒来，嗓子干得冒烟，嘴里一股酸臭味。
胸口有火。
大半个身子却又冻的有点木。
没人给他准备蜂蜜水。
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对着水龙头，灌了点水，漱了漱口。全身生疼，晃到厨房，打开热水壶，手抖着按下开关。
水烧开了，倒出来，烫，等着。
喝了一杯温水，胃里好了一些。
他挪到沙发上，摸出手机。
黑屏。又没电了。
翻出充电器插上，等了两分钟，屏幕亮了，微信提示一串一串往下蹦。
黄学礼发的。
“到家没有？”
“没事吧？”
“醒来给我回个信息。”
时间戳是凌晨。
王晓亮赶紧回了一条：“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哥，我没事。”
黄学礼很快回过来：“知道了。”
看来是在工作。
往下翻。
罗必胜发的：“哥，对不起，我错了。”
王晓亮看了两秒，没回。
错，哪错了。
明白了。
再往下。
糯米。
“周五直播的产品清单，你审核一下，有问题尽快回复。”
“另外，下周两场直播结束后，先暂停一段时间。”
王晓亮盯着最后那行字，一下子从沙发上坐直了。
眩晕和恶心跟着冲上来，他扶住扶手，稳了几秒钟，直接拨了糯米的电话。
通了。
“暂停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他自己都能听出来，他的声音沙哑，虚弱，无力，“是要结束合作？”
糯米那边顿了一下。
“是的。你没事吧，病了？不至于哦，二师兄。找子衿合作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我们，我们也是调整一下计划。跟子衿个人没有关系。”
王晓亮头疼了起来，他用左手捏了捏太阳穴。
“为啥？”
“老大决定的。他说现在这种模式，模仿的人开始多了，不如趁最好的时候收手。”
“不是他告诉我，赚钱要趁早吗？怎么在最赚钱的时候，要停下来呢？”
“他有他的想法吧，他自己的直播也是，最后三场。”
王晓亮张了张嘴，没声音出来。
糯米在那头又补了一句：“老大具体怎么想的，我也搞不懂。你要是想问，直接问他吧。大事大方向，我就是听他的，从小就这样。”
电话挂了。
王晓亮握着手机，靠回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在旋转，仿佛世界在颠倒。
胃里又开始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