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莫摇了摇陶瓷酒瓶，里面晃荡了两声。

“没多少了。”

“你想喝还有，我买了几十箱，在这儿存着呢。”

王晓亮拍了一下桌面：“哥，你能喝多少。”

萧莫表情一滞，然后一拍脑门，嘿嘿笑了一声：“操，被你小子发现了，这……”

话没说完，王晓亮手机响了起来。

罗必胜：“哥，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不见，忙。过两天就天天见了，这会儿有事。”

“……”

萧莫起身去上厕所。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王晓亮一眼，王晓亮举着手机，看着他。

等萧莫回来，王晓亮已经把那碗鸡汤喝了大半，筷子在盘子里翻着鸡肉。

萧莫坐下来，歪着头看他。

“看来你小子好多了。”

“嗯。”

“为感谢我把你这个酒鬼治好了——你就答应我吧。”

王晓亮没接这话。他放下碗，擦了一下嘴。

“哥。”

“嗯？”

“你是不是喜欢糯米？”

萧莫倒酒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酒又接着往杯子里流。

他点了点头。

“不是喜欢。”

酒杯端起来，到嘴边停住。

“她是我的一切。”

一口干了。

王晓亮盯着他。

“那你是怕，你是她养父，碍着伦理，所以才不跟她在一起？”

萧莫没马上回答，又倒了一杯。

“我一个乞丐。”他把酒杯在桌上转了一圈。“要饭我可以，要脸干啥？”

王晓亮往前靠了靠。

“糯米也喜欢你。”

萧莫的手停了。

“非常喜欢。你也是她的一切。你们在一起多好，两情相悦，现在又特别流行老少恋，公鸡吃糯米多带劲。”

这话太直接，萧莫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你他妈……”

“多好啊哥。”王晓亮撑着下巴。“真的。”

萧莫把杯子磕在桌上。

“我也想。”

“可是……”

他嘴张了两下，又合上。

“可是……我……”

王晓亮看着他吞吞吐吐的样子，皱眉了。

“哥，你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莫不看他，盯着酒杯。

“我告诉你，你就答应帮我。”

“好。我答应你。”

王晓亮说得干脆。

萧莫深呼了一口气，把杯子往旁边一推。他撑着桌沿，半天没开口。

“我腿断了以后。”

他声音压得很低。

“女人看我的身体，我就……起不来。”

王晓亮的筷子掉了。

靠，真被自己胡说八道说中了。

他听明白了，但还是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

萧莫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红。不知道是酒的还是别的什么。

“老子不能人道，懂吗？听明白了吗？”

声音大了。

“要不要我再说直白一些？”

“你去看病啊！”王晓亮把筷子捡起来。“这有什么，别去看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就行。”

“去看了。”萧莫打断他。“什么都是好的。让我去看心理医生。说是心理上的问题。”

他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杯沿。

“我也知道是心理上的。可我不愿意让任何一个女人看到我的大腿。”

王晓亮嘴里的话堵住了。

他看着萧莫。

曾经潇洒风流的美男子，失去一条腿之后，被那种东西压垮了。不是身体垮了，是心垮了。

“不对啊。”王晓亮咽了一下。“你那么多女朋友呢？”

“都是假的。”

萧莫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次倒得很慢。

“装给糯米看的。”

果然，还是糯米了解他。

萧莫端起杯子，没喝。

“我知道她喜欢我。”

“从什么时候？”

“从她第一次以为我喝醉开始。”

萧莫把杯子放下了，没喝。手搭在桌上，盯着某个地方。

“那天不是喝醉，是太累了。我一条腿，不能站久，也不能走多。那天站了大半天，又走了很多路，就为了盖这院子、这房子。”

原来这里是萧莫的，这里的老板叫他老板，是房东的意思。

萧莫拿起杯子又放下。

“我以前很少喝酒。当时就是高兴，加上累，喝了几杯，太瞌睡了。糯米给我盖上衣服的时候，我就醒了。”

“就是不愿动。”

“她叫我，我不愿换地方睡。一步都不想动。我就装睡，她动了动我，我就装打鼾。”

说到这里，他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亲了我一口。”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晓亮攥着拳头搁在腿上，他在紧张。

“所以你从那以后，迷上了喝酒。”

萧莫没说话，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你这老东西。”王晓亮指着他。“有点变态啊。”

“你再这么说，信不信我杀了你。”

“真是一家子，连威胁人用的词都一模一样。”

萧莫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哥，如果糯米不介意你的缺点。”

“我介意。”

萧莫没让他把话说完。

“我比她大那么多，还让她守活寡？这事我做不出来。”

“大哥。”王晓亮的手拍在桌上。“你想多了。”

萧莫没吭声。

“你走了，糯米才最伤心。你在她身边，她最高兴。你就给她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行吗？”

他看着萧莫，放缓了声音。

“如果真不行，你们分开不就行了。”

“就算你们结婚了，离婚不就行了……挺明白的一个人，这么矫情干嘛？”

说到“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自己的胸口就疼了一下。

萧莫不说话了。

很长时间。

小屋里很安静。

“我觉得还是不行。”萧莫终于开口。“对不起她。”

“你萧老大怎么跟个娘们一样？”王晓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叽叽歪歪的，你要不说，我跟糯米说。”

“你敢？”

萧莫猛地抬头。

“老子看错你了。”

“对呀。我已经说了。”

王晓亮冲他咧了一下嘴，然后拿起手机。

萧莫看着他。

王晓亮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萧莫。

“听见了吗？”王晓亮大声说。

扬声器里糯米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哭腔。

“我马上过去。你帮我把他留下。”

萧莫的脸一下白了。

他看向手机屏幕。微信通话，早就接通了。上面还挂着几条消息记录——

“我和萧老大在一起。”

“他要跟你玩消失。”

“我给你打通电话。”

“你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信息是分五条发的，之后就拨通了微信电话。

萧莫一把抓过酒瓶，举起来。

“王晓亮！”

王晓亮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凳子被带倒了。

发出一声巨响。

“哥，打我可以，别跑，打急了，我会还手的，别忘了，我打过老人。”

“你也别忘了，你穿上跑鞋也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