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大厅里人挤人，魏子衿压低帽檐，墨镜遮了半张脸，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靳华琦跟在后面，左手拎个大包，右手也拖着行李箱。
同组的人昨天就飞回来了，她俩晚了一天。
车还停在出发时的那个车位。魏子衿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没动。靳华琦把行李塞进后备厢，绕到驾驶座，也没急着发动。
“姐，回家？”
魏子衿没应。
她摘了墨镜，靠在座椅上，盯着车顶的天窗发呆。
京城那几天，非常的顺利，大明星聊得尽兴，影帝都夸她专业。可每天收工回酒店，关上门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塌了。
明明是她提的，要分开冷静一下。
可这几天过得比那段时间都不冷静。
吃饭的时候会走神，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连刷手机都下意识往微信聊天列表瞄——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出发前。
王晓亮走的那个早上，门关上的声响，她到现在都记得。
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就是那一声，拧得她浑身发疼。
——
时间倒回去几天。
王晓亮出门之后，屋子里安静得吓人。魏子衿坐在沙发上，手机攥了好一会儿，拨了靳华琦的号。
“琦琦，你现在能过来吗？”
“怎么了？”
“你过来吧。”
这个助理在变态袭击事件表现出色，之后就获得了魏子衿的信赖和依靠。
靳华琦还没到，手机又响了。
李兰香。
魏子衿本来没打算接，手指划了一下还是接了。
“子衿，你睡了没？有点事给你说……”
“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李兰香的耳朵尖，听出了鼻音。
“你哭了？”
魏子衿没否认。
“等着，我过来。”
没等魏子衿拒绝，那头已经挂了。
李兰香住得近，来得比靳华琦还快。门一开，她看见魏子衿眼睛红红地窝在沙发上，一句话没问，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然后在旁边坐下。
“说吧，怎么了。”
魏子衿把事情讲了。从王晓亮和田佳宜的事情讲起，讲到她和王晓亮吵架，讲到王晓亮出门。
李兰香听完，嗤了一声。
“男人不管长什么样，有多大本事，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骨子里就这德行。王晓亮守着你这么个大美女大明星，还惦记个学校里的小清纯——我说句难听的，这就是男人的本性。”
魏子衿低着头，没吭声。
她本来以为听到有人帮她骂王晓亮，心里能痛快点。
结果更堵了。
因为她知道，李兰香说的不全对，但她没力气反驳。
靳华琦这时候到了，敲了两下门，李兰香开的，愣了一下。
“这是我助理琦琦，这是我闺蜜李兰香。”
两人点了点头。
当再次坐好，李兰香又开始了。
“行了行了，哭也哭够了。我问你个正经事——你就算不离，你也得留一手。”
魏子衿抬头：“什么意思？”
“你家的钱，还有财产，你心里有数吗？”
“不至于吧，我没想过离婚，就是生他的气——”
“谁让你离了？”李兰香翘着腿，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我说的是预防。你也不看看王晓亮那个脑子，超市收尾那次算账，我，我妈跟大黄加一块都没算过他，幸亏我们反应快，差点亏一大笔。这人精明着呢，你别到时候稀里糊涂的。”
魏子衿皱眉：“晓亮不是那种人。”
“哪个女人出事之前不这么说？”
靳华琦插了句：“我觉得晓亮人挺好的，钱的事现在动手，真会伤感情。”
李兰香瞥了她一眼：“做得不着痕迹不就完了？子衿你先说说，家里的钱都在哪。”
魏子衿沉了几秒。
“公寓我名字。芮静那套是晓亮贷的款，他的名字。现金基本在我卡上，他自己的钱都给家里了。这两个月的房贷都是从我卡上取了还的。”
“我的卡在他那，他的卡在我这。”
李兰香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你傻啊？钱就该女人管，你把卡给他干什么！你现在就把密码换了！”
靳华琦赶紧摆手：“不能这么做，这太过了，回头晓亮发现，本来能和好的也和不好了。”
她顿了顿，想了想，又开口：“要不这样——晓亮拿着卡，在机器上一天最多取两万，柜台最多五万。每取一笔你都能收到短信。他要是连着两天大笔大笔地转，那确实不对劲，你再挂失换密码都来得及。”
魏子衿攥着水杯，想了一会儿。
“行。明天就是还款日，看他取多少，如果接下来每天他都取，再说。”
她的声音沉了沉。
“晓亮不是那种人。这点我有绝对的信心。”
李兰香撇撇嘴，没再说什么。靠回沙发，摊了摊手。
“行，就这样也行。就算你俩和好了，晓亮知道我出了这馊主意来找我算账，我也不怕。他本来就看我不顺眼。”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无所谓，但最后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想护着你，这个坏人我来当。”
魏子衿看了她一眼。
“我明白。我不会告诉他的。我和晓亮只是……感情上出了点小问题。别的没事。”
李兰香点点头。
“反正你心里要有个准备，别男人没了，钱也没了。”
第二天，魏子衿带组飞到京城。
去的头一天，工作量不大。采访准备、场地对接、流程走了一遍，下午就收了。
魏子衿全程都在留意手机。
不是等电话。
是等短信。
银行的出账提示。
昨天经过李兰香的提醒，她才注意到这件事。
可和李兰香想法不一样的是，她非常期待晓亮今天能取了钱，还上贷款。
出发那天早上她查过一次王晓亮的卡，余额几百块。她犹豫了很久，想给里面转个几十万，手指在转账页面上停了好几次。
最后还是退出来了。
这人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发。
我主动给他打钱，算什么？
等。
就等着。
你就给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了。
白天工作的时候还能扛，一闲下来就忍不住看手机。
到了晚上，银行短信终于来了一条。
她心跳猛地快了。
点开——
是进账。几十万。糯米打的，直播分成。
她往下翻。
没了。
整整一天，她那张卡上，只有钱进来，没有钱被取走。
她盯着那条进账短信看了好久，然后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
一万块。
她心里就一个念头。
你就不能取一万块吗。
取一万我就知道你还在用这张卡，你还把这个家当家，你还觉得我是你最亲的人，我们还不分彼此。
一万块就行。
——
凌晨两点多，魏子衿坐起来了。
靳华琦睡旁边那张床，听见动静睁开眼，看见魏子衿在穿外套。
“你干嘛？”
“我出去一趟。”
“大半夜的你去哪？”
魏子衿没回答，拿上包就走。靳华琦一骨碌爬起来，套上鞋就跟了出去。
两个人走在京城深夜的街上，魏子衿步子很快。靳华琦小跑着跟，不敢问，也不敢拦。
拐了个弯，看见一家银行。
二十四小时自助区亮着灯。
魏子衿推开门进去，从包里翻出王晓亮的银行卡，插进柜员机。
密码。
六位数字，她闭着眼睛都能按对。
余额跳出来。
几百。
还是几百。
她点了查询明细，选了打印。
小票从机器下面吐出来，她撕下来，凑近了看。
存入：一万零几百。
扣款：银行自动扣除。贷款还款。
时间对上了，就是昨天。
存进去，秒扣。
魏子衿拿着那张小票，手有点抖。
他借钱了。
他找人借了一万多，存进来还房贷。
谁？
黄学礼？糯米？萧莫？罗必胜？
该不会是问田佳宜借的吧！
不管是谁。
他宁可开口找别人借，也不从她的卡上取。
靳华琦站在后面，没敢出声。
魏子衿把那张小票攥在手心里，额头抵着柜员机的屏幕，哭出来了。
不是小声抽泣。
是放声的那种。
在凌晨的银行自助区里，回声撞在玻璃墙上，一下一下的。
靳华琦上前两步，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别哭了，回去吧。”
没用。
魏子衿哭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个男人倔成这样，犟成这样，穷成这样借钱也不肯低这个头。
他不碰她的卡。
他不动她的钱。
一分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