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我就一辈子待这儿?(1 / 1)

王晓亮站了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他转向易木散人,弯腰。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本来想跪的。实打实三叩九拜那种。但茶室太小,桌子凳子挤在一块儿,真跪下去怕磕着桌角,反而不好看。

“大师,救命之恩,王晓亮没法报。”

声音有点抖。三十一天,他在鬼门关上蹭了一圈回来,这条命要不是人家拉一把,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以后有需要,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我王晓亮义不容辞。”

说完,他等着。

易木散人端着茶杯,没动。

好几秒过去了。

“不是我救的。”

王晓亮抬起头。

“我徒弟的功劳。我就搭了把手,那点功劳,也算我徒弟头上好了。”

说完摆摆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王晓亮愣了愣。

他转过身。

范奇山坐在那儿,手里捏着茶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晓亮冲他弯下腰。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比刚才弯得更深,腰几乎折成了直角。

“奇山。”

嗓子发紧。

“咱们是朋友。”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重。说完觉得还不够,又往下接。

“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你要是——”

“有。”

就一个字,把他后半句话堵死了。

干净利落。

王晓亮话卡住了。

有?他有事求我?

范奇山能有什么事求他?

“什么事?”

“我不让你离开这里,你不许离开。”

王晓亮没反应过来。

“啊?”

范奇山没重复。看着他。

“那你一辈子不让我走,我就一辈子待这儿?”

“不会。”

两个字。说完,端杯子,喝茶。

没了。

王晓亮张了张嘴,合上。

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有危险?身体没好透?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追问,但范奇山那个态度——多余的话,一个字都别想。

行吧。

命都是人家救的。

人家说别走,那就别走。

他其实还有一堆问题。自己到底中的什么邪?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梦境?……

但眼皮先撑不住了。

又来了。

困劲儿说上来就上来,跟脑袋后面有个开关,啪一声,直接切到待机。

王晓亮使劲眨了两下,没用。

“我……先回屋睡了。”

站起来,往门口迈了两步,又停下。

等个回应也行,一个“嗯”字也行。

没有。

易木散人低头摆弄茶具,范奇山喝他的茶。两个人跟没听见一样。

王晓亮杵在门口。

又等了两秒。

还是没人吭声。

得。走吧。

跟高人打交道真他妈难。你客气,人家不接。你告别,人家当空气。搁平时他早在心里骂开了,现在不行——人家救了命,忍着。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困得眼珠子都睁不开了,脑子偏偏还在转。

修手机的事不急。明天先下楼溜达溜达,看看腿脚怎么样。要是能开车了,再找地方修。碎成那德行,肯定得换总成。屏幕也得换,价钱低不了了。兜里还有多少现金?

好像不多了。

不够就刷信用卡。应该还有额度。

想到钱——

脑子里蹦出一个东西。

房贷。

他猛地睁开眼。

三十一天了。

他已经逾期了。

银行肯定打过电话。手机碎了,一直关机。催收短信发了一堆,他一条没看见。

搞不好征信已经花了。

王晓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堵得慌。

但堵了一阵,又觉得堵也白堵。

又不是赖账。是真出事了,昏迷一个月,想还也还不了。等上了班,工资发下来,慢慢补就是了。多付点利息,跟银行说清楚,也不是什么天塌的事。

翻了个身。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乱得跟浆糊一样。

他坐起来,拧开床头台灯。

灯光昏黄。枕头旁边那本命书搁在那儿。

王晓亮拿过来,翻开。

最新一页上多了一行字。

【易命三十九术:计其所有而不念所无者,斯为吉人之兆也。】

他读了一遍,没太明白。又读一遍。第三遍,大概懂了。

数数自己有的东西,别老惦记没有的。这样的人,就是有福的人。

王晓亮把命书搁到一边,闭上眼。

这太简单了,但确实容易被忽视。

我现在有什么?

有家。

爸妈在。对他好得没话说。买房首付是他们出的,大半辈子攒的钱,拍桌子就给了,眼皮都没抖一下。

还有什么?

有一个……妻子。

想到魏子衿三个字,胸口钝钝地疼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应该很快就是前妻了。

她要是提,他就同意。手续该办办,别拖着。他不会先开口,但她开口他不拦,不拒绝。

第一次认识,假扮男朋友,后来表白……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管后来怎么样,那些日子是真的。是好的。是她给的,现在也属于他。后面那些不痛快的事儿,跟在一起时那些好日子比,不值一提。

王晓亮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希望你过得好。

然后接着想。

我还有朋友。

刘新宇,大学同学,现在是老板,也是兄弟。

周强。虽然不知道人在哪儿,但他是朋友,是大哥。

黄学礼,罗必胜,糯米,萧莫。跟这几个人处着是那么的舒服,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能一块儿喝酒也能一块儿挣钱。

还有程欢跟田佳宜。跟她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是真轻松,之前有魏子衿的芥蒂,以后不会有了。

对了。

还有范奇山。

他自己亲口说的——朋友。范奇山那人不说废话,他既然说了,就是这么想的。

说不清楚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亲。那种感觉很怪,但很踏实。

王晓亮数了数。

光朋友,就能掰着手指头数出一串来。

他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朋友了?

以前怎么没觉着?

还有什么?

还有房贷——不对,他有一套房。

再过两年就能交房。带装修,带车位。虽然背着贷款,虽然逾期了,但钱补上不就行了?房子在那儿,实实在在的,谁也拿不走。

爸妈出的首付,自己月月供着。

这是他的家底。不厚,但有。

王晓亮睁开眼,又看了一遍命书上那行字。

他突然想起以前的自己。

没命书那会儿,他脑子里天天转的全是“没有”。没毕业证,没学位证,没正经工作,没存款,没房,没车,没前途,没未来……

但那时候真什么都没有吗?

有爸妈。有家。有一副年轻壮实的身板。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而只是想自己哪些没有的。

王晓亮合上命书,放回枕头边上。

台灯一拧,灭了。

屋里重新暗下来。呼吸一点一点平了,脑子不转了,眼皮也不打架了。

这次没挣扎,自然而然地,睡了过去。

脑袋还有一丝丝微弱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