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俊豪往前站了半步。
他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阳光一打，直晃眼。
四十多岁，五官平平，皮肤粗糙，头发浓密粗硬，站的直挺挺的。
跟杨青玉那种温润，没半点搭界的地方。全靠这条链子撑着点江湖气。
“王总，劳驾移步会议室？”古俊豪手往办公楼方向一比，笑得热络，“搞个简短的碰头会，让大伙认识认识。晚上醉仙楼，给您接风洗尘。”
排面给得足。
王晓亮右手摆了一下，肩膀松垮垮的。
“免了。”
他顿了顿。
“我想一个一个见。”
“范总，我的办公室在哪？”
古俊豪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立马又堆了起来。
“那就听你的，王总这边请。”
大门左侧保安室旁边有扇小门。
推门进去，是条短廊，直通办公楼大厅。
看到王晓亮和几个经理一起过来，保安老头，站了起来，努力的站直，好像也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只好作罢，改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脸。
外头看，灰扑扑一栋破楼。
一脚踏进去，表里不一。
这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里面的装修，可以说豪华。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光瓦亮。
正对面一尊一人高的泰山石，红木底座，上刻“稳如泰山”。
左手边一棵发财树，配一米五的青瓷花盆。
右手边摆着假山流水，水声哗哗响。
往上走，每一层楼梯拐角全是铜葫芦、貔貅、麒麟。
从里到外，风水局布得严严实实。
一家二十来个人的劳务公司。
搞这种阵仗。
王晓亮不懂这些风水，没作声，跟着往上走。
三个副总在前面带路。
古俊豪领头，范景邦和谢辉一左一右。
王晓亮这个正牌法人代表，倒被落在了后头。
二楼走廊尽头，门面最大的一间。
古俊豪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门一推。
一股浓烈的烟味混着酒气直冲出来。
王晓亮停在门口没往里进。
屋子挺大，五十平以上。
正中一张两米多长的红木大板桌，后面的老板椅看着很高档。
老板椅的背后是一个文件柜和博古架的组合。
紫砂壶、根雕、摆件塞得满满当当。
桌前两把会客椅，红木的腿，皮质的面。
另一边是组真皮沙发，
中间一组三人座，两边是两人单人座。
它们三兄弟中间是个茶几。
三人座的上方，挂着一幅字。
大展宏图。
茶几上乱七八糟。
散落的扑克牌、满是烟头的烟灰缸、夹杂着点点烟灰。
几个空啤酒罐东倒西歪。
靠窗的茶台更乱，七八个茶杯里全是黑黄的茶锈，烟盒扔得到处都是。
走进门。
左手边立着个超大鱼缸。七条龙鱼在里面拽拽的游弋。
这是屋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王晓亮听到了隐隐的流水的声音。
钥匙在古俊豪手里。
这里这么脏乱，他们一点都不慌。
王晓亮来不来，会不会因为这里被古俊豪霸占。这里搞得乌烟瘴气。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他们应该早知道自己要来。
这些都是给他看的。
“操！”
古俊豪突然拔高嗓门。
“保洁死哪去了？这他妈打扫的什么玩意！”
他扭头冲范景邦嚷嚷。
“老范！保洁叫什么？明天让她滚蛋，工资结清，开除！”
范景邦干咳一声，没搭腔，余光往王晓亮这边瞟。
谢辉也看着王晓亮的表情，不说话。
这是下马威呀！
借着骂保洁，立自己的威。
这公司谁说了算，全在这一嗓子里。
负责人、法人代表来了，直接裁员，根本不和他这个钦差大臣商议。
王晓亮笑了。
“谷总，犯不上。”
他抬腿迈进屋。
“一个保洁，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他伸出右手。
“钥匙给我吧。”
“啊？”古俊豪愣住了。
“办公室钥匙，一共几把？”
古俊豪手指捏紧了钥匙圈。
“三把。我这儿一把，保洁一把，行政一把。”
王晓亮手没往回缩。
“行，你这把先给我。”
古俊豪硬生生把钥匙递了过去，松手的时候顿了顿。
“王总，您先看看环境？有事随时招呼。我一会让行政科长过来，看王总需要什么办公用品，得尽快给您招个司机。”范景邦在旁边打了个圆场。
王晓亮把钥匙揣进裤兜。
“你们忙去吧，回头细聊。”
古俊豪站在原地没动，往办公桌那边看。
“我拿点私人物品，之前我一直在这办公，我那间太小。”
“请便。”
王晓亮侧身让出一条道，自己退到了走廊上。
上楼的时候他早已发现了卫生间的位置。
卫生间旁边有个隔间，门开着，里面放着拖把和水桶。
应该是保洁的工作室。
王晓亮走过去，拎起水桶在水槽里接水。
范景邦跟了过来，步子停在几步开外。
“王总，这……我叫行政安排人搞卫生吧？”
王晓亮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响。
“不用。”
“我自己收拾，顺便熟悉熟悉我的地盘。”
范景邦闭了嘴，跟谢辉对视一眼，两人杵在走廊里，谁也没动。
王晓亮关了水，一手拎桶，一手拿拖把，水桶里飘着抹布，往回走。
办公室门口。
古俊豪正往外走。
怀里抱着个纸箱子。
箱子不大，东西塞得冒尖。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
王晓亮往旁边让了半步。
古俊豪挤出个笑，侧着身子往外挪。
箱子太满，他用下巴压着最上面的东西。
几个笔记本，一条拆了封的中华烟。
烟盒底下。
十几捆粉红色的百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
王晓亮视线扫过，脸上的笑一丝没变。
“谷总慢点，别把东西摔了。”
古俊豪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抱着箱子加快脚步。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王晓亮走进办公室，把拖把放在门口。
水桶扔在脚边，水花溅了几滴在鞋上。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一丝清风吹了进来。
屋里的乌烟瘴气被吹散了几分。
王晓亮开始收拾，先把垃圾归置出去，然后擦灰，再然后拖地。
该说不说，这个保洁，确实应该辞退。
这么豪华的办公室，全是灰尘，特别是卫生死角。
打扫卫生的时候，他发现在办公桌的脚边，放着一个保险柜，门是打开的，里面是空的。
两个小时后，除了窗户玻璃没擦，其他地方都干干净净。
连鱼缸都清亮了许多。
王晓亮打开鱼缸灯，躺在老板椅上，看着有点兴奋的金龙鱼。
现在好了。
自己有了主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