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4章 谁教你的(1 / 1)

天还没亮透,沈郁就已经站在宫门口了。

晨雾很重,把远处的宫墙染成一片模糊的灰。他穿着一身玄色的衣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出来的石像。

端敏来的时候,他连头都没回。

她今天穿得很素净,脸上没什么脂粉,眼底有淡淡的青灰,像是没睡好。她走到他身边,想跟他说些什么,但看沈郁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也就没开口。

两人一起往里走。

端敏低着头,脚步有些慢。沈郁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御书房门口,太监进去通报。

出来的时候,那太监的脸色有些奇怪。他看了沈郁一眼,又看了端敏一眼,然后低下头。

“沈大人,皇上说了,今日政务繁忙,不见。”

沈郁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跪下来。

“那臣就在这儿等着。”

太监自是知道他的性子,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端敏站在旁边,心里不是滋味,想他阿郁哥哥是何等的骄傲,如今竟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下跪。

“阿郁哥哥……”

她刚开口,一个宫女快步走来,在她面前福了福。

“郡主,皇后娘娘请您过去。”

端敏的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便跟着宫女走了。

皇后宫中,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香,烟雾袅袅。

端敏跪在下首,低着头。皇后端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旁边站着几个宫女,个个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出。

茶盏放在桌上的声音,轻轻一声,却让端敏心头一颤。

“听说,你要陪沈郁去退婚?”

皇后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端敏低着头,没说话。

皇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端敏,你知道这门亲事是谁定的?”

“……知道。”

“知道你还由着他胡来?”

端敏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姑姑,他不喜欢我。他心里只有那个韩冬落。我……我不想强求。”

皇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抬起端敏的下巴。

那动作很轻,却让端敏浑身一僵。

“傻孩子。”皇后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心疼,“你是我的亲侄女,我能让你受委屈?”

端敏的眼泪掉下来。

皇后把她扶起来,拉到身边坐下,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你放心,这门亲事,退不了。”

端敏愣住了。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目光看向窗外。

“沈郁那孩子,心高气傲,以为这世上没有他办不成的事。可他忘了,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她顿了顿。

“让他跪着吧。跪几天,就知道该娶谁了。”

皇后看着她那个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你看你现在还哪有一点英姿飒爽的摸样了,你就先在我这儿待着,等他想通了再说。”

端敏低下头。

没人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

沈郁在御书房门口跪着。

从早上跪到中午,从中午跪到下午。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发晕;太阳落下去,凉意从膝盖底下往上渗。他一动不动,像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冷。

来往的太监宫女偷偷看他,小声议论。

傍晚的时候,一个沈郁打赏过小太监悄悄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沈大人,皇上今晚在皇后娘娘那儿用膳,您……您别跪了,没用。”

沈郁没看他。

“那就跪到明天。”

小太监叹了口气,走了。

天色越来越暗。

皇后知道此事,沉默了几秒。

“这孩子……倒是个痴情的。”

她看向端敏。

端敏低着头,不说话。

“行了,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端敏行礼告退。

走出宫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的方向。

夜色里,那道跪着的身影,像一尊石像。

此时,诏狱的门被推开,一个锦衣卫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头儿,出事了。”

焦二抬头。

“城东又丢了一个姑娘。昨儿晚上失踪的,今早家里人才报官。”

焦二站起来。

“第几个了?”

“这个月的第四个。”

屋里安静了一瞬。连灯芯爆开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周大那边呢?”

“今天下午又去了一趟杂货铺。”

焦二咬了咬牙。

“大人还在宫里跪着。这事……先盯着,别轻举妄动。”

“是。”

第二天一早,这事儿就传开了。

城东丢了第四个姑娘,这次是个卖花女,才十六岁。据说她娘找了一夜,最后在巷口找到一只绣花鞋,是她女儿的,鞋面上还有血。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听说是人贩子,专门拐年轻姑娘。”

“前几个丢的都没找回来,这一个怕是也……”

“官府的人来了又走,有什么用?”

韩冬落去绣坊的路上,听见有人在说这事。

她脚步顿了顿,心里有些发紧。

第四个了。

她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加快了脚步。

进了绣坊,她发现气氛不对。

几个绣娘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看见她进来,又赶紧散开,眼神躲躲闪闪的。

她愣了一下,没多想,往自己的绣房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新来的那个,手艺怎么样?”

是陌生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年纪,带着点说不出的威严。

“干娘,她手艺很好。”是顾慕青的声音,比平时恭敬,“您看了就知道了。”

韩冬落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门忽然被拉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她。

那目光很锐利,像刀一样,从她脸上刮到身上,又从身上刮回脸上。韩冬落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很快稳住,福了福身。

“老人家好。”

老妇人侧身,让开路。

“进来,绣几针给我看看。”

韩冬落看了一眼屋里的顾慕青。

他冲她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歉意,又带着点鼓励。

韩冬落走进去,在绣绷前坐下。

拿起针线,开始绣。

她绣的是最拿手的蝴蝶。针法熟练,配色雅致,一针一线,稳稳当当。绣针穿过丝绢的声音,细细的,密密的,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老妇人站在旁边。

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眼睛越来越亮。

等韩冬落绣完最后一针,老妇人伸手,拿起那块绣样,凑到眼前看了很久。

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韩冬落。

“这绣法,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