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始终(1 / 1)

采药人向前踉跄了一步,额头上青筋暴起,手腕上的凸起纹路在皮下游窜。

但是他眼里满是癫狂的快意,咧着嘴大笑:“等你……等得太久了!”

灵力涌动带着心头的一口血喷在了脚下的灰旗上,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旧香囊,颤抖着把香囊连同香囊本身紧紧按在了旗面上。

采药人掐诀,声音嘶哑:“以亡妻尘遗为引,借我余魂为柴……”

“焚灵——烬——丝——”

吸收了精血的灰旗熊熊燃烧!

边缘处有金黄色的苍白火焰腾起,顺着旗杆窜到了采药人的手臂上,把他整个人都吞没了。

苍白火焰瞬间顺着体内被点燃的丝线烧到了影煞身上!

影煞惊怒交加,周身的灰气狂涌:“焚灵法?你疯了

他的话刚说完,苍白的火焰就穿过他体表的灰气,向更深处的饿鬼丝母株核心而去。

“呃啊——!”影煞发出痛苦的哀嚎声,大量的灰气涌出,试图扑灭那火焰。

但是火焰却越来越旺了,把他体内的丝线都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扭曲的空气中散发出焦糊味,毁灭性的能量在半空中迅速地聚集着,苍白的火焰也在向四周蔓延开来。

当采药人捏碎玉扣的时候,白长安已经开始向石缝更里面移动了。

岩壁刮擦着她的肩背,她一边移动一边向外看。

影煞处在能量漩涡的外侧,几个异常明亮且顽固的红色光芒在它的体内阻止焚灵之火蔓延!

她紧皱眉头,如果给影煞喘息的机会……

不能等!

白长安把最后一点精神灌注到眼睛里,眼底的金纹燃烧起来,金丝缠在影煞心口偏左的那个最薄弱的地方,带着非常锐利的力量穿透了节点。

一直盘旋在周围的焚灵之火,突然找到了决堤的缺口。

火光骤然升高,以十倍的力量完全灌注到核心。

“什么?!”影刹的惨叫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即将消散的意识中闪过清明的采药人抓住机会让残存的灵魂一起引爆!

白长安不顾尖锐的岩石往里挤,耳边传来灵力相撞的隆隆声。

就在她挤出岩石深处通往外面的洞口的时候。

轰———

巨响伴随着光亮在她身后爆发,一股冲击波席卷了周围的一切!

白长安只感觉后背传来一股强烈的推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向外抛出。

一片泥泞之地撞到了脊背上,落叶和泥土混在一起扑满了全身,翻了十多圈才勉强停下来。

全身骨头疼,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每呼吸一次都有铁锈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鸣稍微减轻了一些,她努力地撑起身体,回头。

来时的入口已经被滚落的巨大石块以及浓厚的尘雾完全封住了。

结束了。

她靠着岩石喘气,内脏闷痛,不过手脚还好,可以活动。

白长安站了会儿,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沟壑另一边的坡上。

下方原来的沟段已经完全不见,只留下一个大坑,坑底全是琉璃状的凝固物,散发出缕缕白气。

在她那一边的凹处里,她发现有一个身形。

是采药人。

他靠在一块块半熔化的岩石上,大半身和岩石融为一体,勉强维持着人形,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白长安走近了,那几乎成了琉璃雕像的人,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像风干后的树皮,眼眶里没有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色,手里还握着半截烧焦的木梳。

他望着白长安,嘴动了动。

“……药方…木…牌…在……地窖……石桌…下……”

“我这一生……最悔……连累萍娘…”

他气息很弱,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吃力。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头就低了下来,伸出去的手掌没有了力气,木梳滚落下去,手指依然保持着抓握的姿态。

风从这片废墟上吹过,卷起一些灰尘,打个旋儿,又落下来。

白长安一直站在那里,直到东方天空泛起淡淡的金色,给那些废墟涂上了一层琉璃色。

她弯下腰把那半截焦黑的木梳捡起来,在废墟边又找了一阵,最后找到了那个已经被烧得变形的布团。

她把两样东西放在采药人的怀里,然后用周围的碎石块堆成一个小石堆。

天大亮了,白长安往小木屋那边走去。

推开歪歪斜斜的木门,陈旧的药味还没有散去,她就直接走到屋子的角落。

掀开破床,露出地窖口,火折子的光亮勉强照到木梯子上。

走下梯子,地窖里所有东西都和以前一样,她蹲在石台旁边摸索,当敲到石台中间某个地方,声音发空,用力一推,石板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面放着一个粗布包着的东西。

白长安拿起布包解开,里面是几包干草药,用油纸认真包着,每一包上面都用炭条草草写了字。

她把东西重新包好,贴身放稳,从地窖爬出来。

她在小木屋里堆起干柴,拿出火折子,拔掉盖子用力一吹。

橘色的火苗落到柴堆里,火焰升起吞没了木柴、破床……把所有的挣扎和秘密一起烧光。

火光忽明忽暗,映在她眼底深处,只剩两点跳动的光亮。

直到看着一切烧成焦黑,她才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引丝草汤药下肚后,爷爷终于醒来,长乐后颈也没了黑气,调理了几日,全家开始收拾包袱准备启程。

出发当日,天还没完全亮,青灰色的晨雾笼罩着青石镇。

白长喜带着两个孩子,背着收拾得整齐却扁瘪的包袱,早早到了镇东头的集合地点。

一片平时赶集用的土坪,此时这儿完全变了样子,土坪上闹嚷嚷一片。

近百人挤在一起,大多是拖家带口,脸上交织着期盼与紧张,脚边的粗布包袱都塞得鼓鼓囊囊。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土坪中央那一长串骡车,有十来辆,每辆车都套着两头骡子,简陋的车棚上蒙着防雨的油布。

车辆旁边站着二十多个精壮汉子,他们统一穿着短褂、腰挎刀,眼神敏捷地打量着四周的人群,是威远镖局的护镖武师。

他们不说话时就带着一股凶悍之气,开口指挥时声音洪亮,没人敢不听从,把现场的闹腾和乱劲儿压下去不少。

“走,我们的车在那边。”白长喜对照木牌上的号,领着孩子们往靠后的一辆骡车走去。

有四户人家分到这辆车,除了白家爷孙,另外三户都是周边村镇的农户,这些农户每家都带着孩子。

车厢顿时被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掺杂着汗味、尘土味、干粮味以及淡淡的牲口气息。

长乐被这场景吓到,紧紧依偎在爷爷和白长安身边,小手不自觉抓住了她的衣角。

白长喜默默地把孩子们往身边拢了拢,用自己干瘦的身躯隔开一些拥挤。

白长安把包袱垫在身下,靠着车板壁坐下。

车厢晃动了一下,透过油布的缝隙里能看见外面镖师壮实的腿脚和沉甸甸的刀鞘。

虽说挤得难受又憋闷,可奇怪的是,看着训练有素的镖师,她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反倒松了些。

起码如今他们不是野地里任人拿捏的孤雏,而是这支大部队中的一员。

骡车外头,镖头吴镖师声音洪亮:“人都到齐了!各家把自家老小看紧,把牌子号记好,奔着青云县——出发!”

鞭子在空气中炸开清脆的响声。

车轮滚动,长长的队伍载着满车的希望走进了雾气浓浓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