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为官(1 / 1)

九阙灯 江澜听雪 1172 字 4天前

“小娘子,苏相只被停职在家反省一个月。”沈蕙心从外面得了杜绍瑾的急信,低声向谢令仪汇报。

“只是停职?”谢令仪不可置信,“他调换军粮,贪墨越权导致兰阳兵败,竟只判了个停职反省?”

“杜大人他检举郭炅宇通敌叛国之事,也被圣上判为疑罪从无。”

“圣上不是疑心最重,竟将此事也轻轻揭过。元日大赦不是已经过了?”

“按照我们的安排,杜大人和江侍郎在廷议上先提了三房和柳家勾结拐卖人口等事,殿下拿着证据又指出三房和苏相用瓮村调换军粮导致兰阳兵败之事,苏文远将兰阳的事情都推到了三房和李证道的头上,说自己是毫不知情。殿下本想以陆将军的那几位部从为证人继续对峙,却被驸马拦住了。杜大人说圣上面上挺生气的,但罚的并不重,赏的却重。廷议结束后,圣上又把殿下叫到御书房了。”

“到底是失了谢俨这个贪生怕死的证人,此事推进得也心急了些,罢了,留一手也是对的,苏文远这些年树大根深,想要一举歼敌也不太可能。再等等殿下的消息吧。”谢令仪闻言点了点头,“圣上赏了什么?”

“小娘子,徐内侍来了。”

沈蕙心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便被轻羽打断了。

话语间,徐内侍已进了漱玉院,谢令德让侍女通传后,引着徐内侍进了卧房。

徐内侍见谢令仪挣扎欲起,连忙摆手。

“陛下口谕谢娘子带伤有功,特许垂帘凭几接旨,免跪免起。”

谢令仪闻言便不再推辞,微微一欠身,道,“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临御万方,旌善惩恶,惟才是用,无分内外。

谢氏女令仪,簪缨之淑,入侍公主之府,端谨自持。

谢俨与柳言鸿拐卖良民、故户部尚书李证道贪蠹兰阳军饷案,尔洞烛奸宄,协赞有功,内联有司,外搜秘迹,使巨恶伏诛,纲纪肃然。忠亮明敏,深可嘉尚。

今特降恩命,授京兆府司法参军,赐瓮村田庄一区,以旌厥功。

闻其因公致伤,宜加优恤。特准安心调养,俟半月痊可,即赴新任。

其恪遵官箴,益彰令范,毋负朕拔擢之典。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臣以微功蒙天恩厚赐,惶愧不已。司法参军重任,臣必恪尽职守,多谢陛下矜怜。”谢令仪恭敬接过敕牒。

“小谢大人,这后续的告身等年后去吏部补领便是,等伤好了可不要忘了进宫跟陛下谢恩啊。”徐内侍弯下腰向谢令仪嘱咐道。

“多谢徐内侍指点,令仪厢房备有清茶,贵人若不嫌简慢,请移步少歇。”谢令仪笑着示意白芷取茶水来。

“小谢大人安心养病,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不便多留。”徐内侍摆了摆手,“谢大人也不必送了,咱家观小谢大人这伤并不如谢大人所言那般轻,谢大人还是要多关心关心女儿才是。”

“某近日忙于公务确实疏忽了,内侍提醒的是。”谢儆闻言虽心下不喜,但面上还是承应下来。

谢儆见谢令德将徐内侍送远了,示意一旁服侍的沈蕙心等人也都退下,在谢令仪床侧坐下,问道,“那些兰阳相关的文书账册是怎么回事?”

“看来父亲对兰阳之事的蹊跷并不是一无所知。”谢令仪抬起头,看着谢儆,“女儿为兰阳百姓和陆将军不平。”

“他们的冤屈与你何干,与我谢氏何关?”谢儆强压下怒气,“我那日不是让你不要再管这事吗?苏文远有那么好对付吗,你看看,你现在引火烧身,日后谁敢娶你?”

“父亲想把女儿许给谁?”谢令仪闻言自嘲地笑了,“小时候,阿爷总说希望皎皎一直留在阿爷身边,永远不要嫁人,说皎皎定能比姑姑还有出息。阿爷如今是变了,还是当年就是没有想好把女儿卖个什么价,才将那些想结亲的都拒绝了?”

谢儆听了这话脸色更黑,“不要再提你姑姑,难道你要走她的老路吗?你要陪崇宁公主造反吗?”

“父亲连您也相信姑姑谋逆吗?”谢令仪扬起头,“若是姑姑真的参与了谋逆,谢家怎么可能不受牵连,姑姑为了谢氏满门,将自己祭了出去,父亲这些年不思故人恩,反而与仇人勾结狼狈为奸。”

“谢令仪,你不要忘了你姓谢,不是姓兰,也不是姓顾!”谢儆闻言怒目圆睁,“你姑姑本可以不死的,我没拦她吗?是她自己执意要去给华阳陪葬。你祖母一言不发辞了官,她倒是傲气,为女儿鸣了不平,但又何曾把我这个儿子放在心上?我这些年在官场上如履薄冰,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姊妹的前程吗?”

“前程?”谢令仪冷笑一声,“父亲给我和阿姐的前程里除了嫁人还有什么选择?”

“总比你姑姑那般没了命的好。”谢儆起身背过去,“好了,当年之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提。”

“父亲自然不想再提,毕竟父亲踩着亲人的血肉步步高升,平步青云。”谢令仪声音愈发带了讥诮,“又有了阿兄这样能子承父业的继子,哪里还记得当年失去骨肉至亲的痛楚。”

谢令仪因为伤没好的缘故本就面色苍白,这些话更是耗尽了她的气力,但她继续道,

“三百年谢氏,半朝门生故吏,保不下一个无辜女儿,祖父、父亲在朝为官有何用,不若早日归隐躲个清静,最是稳妥,难道还能指望父亲日后遇了不平事能为民请命吗?”

“苏文远他是成王的老师,天子心腹,再怎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也不应该由你去开这个头。”

“是,是不该由我去开这个头,可朝中如父亲自诩名流上官的都袖手旁观,没有开这个头的意思。”谢令仪按住腰上的伤口道,脸色苍白,“‘视民如伤,理官若镜;见义不回,临难无苟’,父亲当年教我的家训,自己都忘了吧。”

“荒谬!空谈大义,没有谢家上下,你有几条命去践行你的大义?”谢儆闻言脸色铁青,重重地拍了几下谢令仪面前的桌案,案上的汤药都撒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女儿苍白的面色,又道,“你若执意与你姑姑一般以卵击石,趁早与我断了关系,不要牵连我谢氏。我更不允许你将谢氏当作筹码去换你仕途经济。”

“父亲如此冷心冷情,何必当着徐内侍的面对着女儿惺惺作态,只当女儿十二年前就与姑姑一同死了。”谢令仪不想再同他争辩,朝门外喊道,“白芷,进来给我换药。”

谢儆瞪了一眼女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漱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