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相残(1 / 1)

她活着冲出来的时候,彼得还在跑,那队人追上去把他砍成了碎片。

她看着他的尸体没有感觉,既不忿怒,也不悲伤。

只是想着:下次找盟友得找个跑得慢的,自己这奔跑速度可比不过年轻人。

她跳下岩石隐入夜色。

绝命岛第五夜,死亡人数:七百八十九人。

艾琳娜蹲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数着还活着的人。

她不知道具体数字,但能感觉到越来越少了,那些惨叫声不再像前几夜那么密集,偶尔才响起一两声,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她手里握着那柄祖父传下来的银剑。

剑身上多了三道缺口,是在昨晚的战斗中留下的,昨晚她杀了四个人,不是她想杀,是那四个人想杀她。

其中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孩。

他冲过来的时候,嘴里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但手里的刀还是刺向她的胸口。

她躲开了,反手一剑刺穿他的喉咙。

他倒下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她,嘴里还在嘟囔对不起,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艾琳娜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的儿子,想起他最后一次叫她妈妈的时候。

如果那个男孩还活着,他的妈妈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等他回去?

她睁开眼不能想这些,想这些,会死。

绝命岛第七夜,最后三小时。

凯尔靠在一块岩石上,浑身是血。

他已经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肋骨又断了两根,左手小臂被刀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他用右手按着伤口,咬着牙,看着夜空,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如果不杀,他就会死。

他想起那个救了他的天使,想起他被带走时的背影。

如果那个人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会怎么想?

“救了一个杀人犯”?还是“幸好没死在那个杀人犯手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想活下去。

他想活着走出这个地方,大脑已经木讷,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念头,想活着见到那个人,想亲口问他一句:“你为什么救我?”

哪怕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哪怕他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他也想问。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握紧刀,站起来。

绝命岛第七夜,最后一秒。

吴恒看着监控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剩余人数:100。

试炼结束。

屏幕切换成岛屿的俯瞰图,暗红色的土地上一百个身影散落在各个角落,有的站着,有的躺着,有的跪在地上,有的互相靠着。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卷起几片残破的衣角。

雷诺站在吴恒身后,沉默了很久。

“一百人。”他终于开口,“活下来了。”

吴恒没有说话。

他关掉屏幕,转身走向门口。

“下一轮试炼,”他有也不回的冷声道,“继续。”

门在他身后关闭。

死域里活下来的人,开始一个一个站起来。

他们看着彼此,看着那些倒下的尸体,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没有人说话。

只是慢慢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出口的方向,是下一轮试炼开始的方向。

艾萨克从岩缝里爬出来。

他的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但他站住了。

米歇尔从黑暗中走出来,咒文刀还握在手里,她的眼睛红肿,但没有泪。

艾琳娜拄着银剑一步一步走来,剑身上的血还没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凯尔捂着伤口,踉跄着走来,他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还有九十六个人,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他们站在那片尸骨遍地的土地上,互相看着。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

下一轮,还要继续。

绝命岛的鲜血尚未干透,幸存的一百人就被送入了万劫域更深处。

这里只有一片纯白的空间,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是没有任何纹理的纯白色。

头顶没有光源,但整个空间亮得刺眼。

脚下没有影子,因为光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把每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一百人站在这片纯白里,互相看着,没有人说话,七天的互相杀戮让他们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眼睛说话。

艾萨克站在人群中间。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左手小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已经用撕下的衣服布条缠紧了,看起来像个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流浪汉,但一双眼睛比以前更亮。

不是更精神,是更空、更幽邃,空得像能吞噬光。

米歇尔站在他左边,十九岁的脸上多了三道伤疤,最深的一道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差一点就刺瞎眼睛。

她没有处理那道伤口,只是让它自己结痂,痂很厚,像一道黑色的蜈蚣趴在脸上。

艾琳娜站在人群最前面,武器上的血迹已经被她擦得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凯尔站在最后面,他左手的伤口还在渗血,走路需要扶着墙,但他站得很直。

吴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是那样平稳,那样不带任何感情:

“恭喜你们,活过了第二轮。”

没有人回应。

“第三轮试炼,现在开始。”

头顶的纯白色突然裂开,一道道光柱从天而降,把一百个人分割开来。

每一道光柱都形成一个独立的隔间,隔间之间看不见彼此,听不到声音。

艾萨克被困在一个五平方米的纯白色空间里,四周都是墙,没有门,没有窗,只有头顶那道光柱还亮着。

然后光柱熄灭了。

黑暗。

绝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暗。

艾萨克屏住呼吸等待,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爸爸。”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起来缺一颗门牙,每次他下班回家她都会张开双臂跑过来,嘴里喊着“爸爸爸爸爸爸”。

这是他的女儿。

“爸爸,我好疼。”

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就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触碰到一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然后灯亮了。

他看见了她。

他的女儿就站在他面前,穿着那天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粉色连衣裙。

但她的脸一张脸在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