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还没出发就完成了?(加更,求订阅!)(1 / 1)

江晏低头默默吃著,肉燉得酥烂,汤汁浓郁鲜美。

余蕙兰坐在他对面,手里拿著针线缝製著。

她偶尔抬眼看一看低头喝汤吃肉的江晏,火光在她温柔的眸子里跳跃。

她敏锐地感觉到,叔叔有些不同。

虽然他一如既往的平静,但余蕙兰就是觉得他心里有事。

“叔叔————”余蕙兰忍不住轻声开口,“是不是————营里有什么事?”

江晏喝汤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对上余蕙兰的眼眸。

那清澈的目光里,盛满了对他的关切和依赖。

他想起林武严厉的警告,想起那“拧断脖子”的威胁。

自己一旦回不来,嫂嫂怎么办?

“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江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就是统领看我表现不错,给了个隱秘特训的机会。”

“明天一早就要去,快则五六日,慢则十余日才能回来。”

“要这么久?”余蕙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去哪里?危险吗?这大冷天的————”

“应该就在附近训练。”江晏夹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著,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担心,嫂嫂在家照顾好自己和白姑娘就行。肉多吃点,別省著。”

他放下空碗,碗底乾净得能映出火光,胃里暖了,心却像被揪著。

“嫂嫂,”江晏站起身,避开了余蕙兰那过於清澈的目光,“我有点事,想单独跟白姑娘谈谈。”

余蕙兰闻言,捏著针线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了一眼不大的屋子,温顺地点点头:“好,你们谈。”

说著,她放下手中的活计,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就朝通向院子的门走去。

江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屋外很冷,他必须抓紧时间。

深吸了一口气,江晏掀开里屋的门帘,走了进去。

里屋,白樱显然早已將外间的对话听在耳中,正半靠在叠起的被褥上。

“豆芽菜,”白樱见江晏进来,將身子撑起来了一些,“你身上有股味儿。”

江晏没接她关於气味的话茬,径直走到炕边,没有坐下,而是微微俯身,目光沉静地迎上她的审视。

“白姑娘,嫂嫂在屋外,我的时间不多。”江晏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確保不会被屋外的余蕙兰听见,“林武统领单独召见,给了一项任务。明早出发。”

白樱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神情未变,只是下頜线条绷紧了些:“九死一生?”

“是。”江晏坦然承认,將自己的猜测说出:“连续五天,木围墙外没有一头魔物出现。”

“事出反常,好多人猜测,是北邙山里出了变故,我们的任务,应该是进荒野探查,很可能————要进入北邙山,去弄清楚魔物消失的原因。”

“你疯了?”白樱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惊悸。

她想起了北部山深处新生的魔王,想起了自己伤刚好些,就被安排著再次进入北山0

想起了那恐怖的伏击。

“我必须去。”

江晏看著她的反应,明白了这任务的风险,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可任务已经接了,不容他后悔。

“所以?”白樱盯著他,仿佛要看清他的盘算,“你单独找我,不是为了告诉我你要去送死吧?或者说点豪言壮语?”

“不是。”江晏摇头,“我是来求你一件事。”

“求我?”白樱挑眉,有些意外,这豆芽菜看起来不是会低声下气求人的那种人。

江晏郑重地说道:“如果我回不来,请你带走我嫂嫂。”

白樱微微一怔。

江晏继续道,语速很快,“带她离开棚户区,不必给她什么富贵,让她在你身边做个侍女就好。”

“她很勤快,针线活很好,人也本分,不会给你添麻烦。”

“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个安全的地方容身,让她活下去。”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白樱:“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救过你的命,白姑娘。这算是我討要的,救命之恩的回报。”

“你可以让她在除妖盟做一些缝补浆洗的杂活,或者在你落脚的地方给她找个生计。”

里屋一时陷入了沉默,江晏等著她的回答。

白樱沉默著,深深地凝视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守夜人。

他面容还带著少年的清秀,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远超他的年龄。

他把那个温顺柔弱的女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沉默持续了片刻,白樱缓缓开口,“豆芽菜,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天赋,就这么死了,很可惜。”

“所以,你最好活著回来。”

江晏眼神微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答覆。

白樱看著江晏看似平静,实则期待的神情,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江晏紧绷的身子瞬间鬆弛了下来。

“若你回不来,”白樱承诺道,“我会带她走,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我会给她安排去处,让她安稳活下去。”

“多谢!”江晏一个深深地躬身,朝白樱行了一礼。

“但是,”白樱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更想看到的是你能活著回来。”

“豆芽菜,你记住,外面不是逞英雄的地方。”

“眼要亮,耳要灵,心要狠。该跑的时候,別犹豫,你只需要比你的队友跑得快。”

江晏直起身,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怪不得这女人每次都能死里逃生————

“我明白,”他点点头,不再停留,“多谢白姑娘。嫂嫂还在外面,我先出去了。”

说完,他果断地转身,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白樱靠在被褥上,望著那晃动的门帘,眼神深邃。

打开门,江晏一眼就看到余蕙兰抱著双臂,在门边冻得微微发抖,却还强撑著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叔叔,谈完了?外头真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叔叔值夜的时候,一定很难熬“”

江晏大步上前,一把將她冰凉的手攥在自己温热的手心里,拉著她回到屋內。

“嗯,谈完了。”他低声应道,將她的手捂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过去。

夜里,里屋土炕上,余蕙兰在江晏怀中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

江晏也闭著眼,但並未深眠。

突然,一个坚硬的物体极其轻微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江晏瞬间睁眼,借著堂屋炉火透入的微光,他看到炕的另一头,白樱半撑起身子,手中捏著一支钢箭,正用尾端在触碰他。

江晏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將手臂从余蕙兰颈下抽出。

察觉到他的动作,余蕙兰在梦中无意识地嚶嚀一声,更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江晏动作一滯,低头看著嫂嫂安详的睡顏,心中微涩。

他骗余蕙兰,是不想她无谓地担忧。

江晏放缓动作,一点点將手臂挪开,同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才抽身坐起。

无声地对白樱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说了。

白樱沉默了一会,才轻声开口:“豆芽菜,北邙山深处,確实出了变故。”

江晏目光灼灼地看著白樱,等待著她的下文。

白樱的声音压得更低,“你们第一次救我那一天,我们小队看到了一个新生的魔王,我们惊动了它————逃跑时被大批魔物围堵————最后只剩我自已逃了回来。”

“那东西————正在整合山中的魔物,其势已成。”

“它在积蓄力量,整顿爪牙,当它出现时,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她顿了顿,苦笑了一声,接著道:“所以,你们远远地看一眼,千万別惊动了它,否则————便是真正的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

江晏静静地听著,胸膛里却仿佛有熔岩在翻涌。

已经有了北部山內的消息,明日就可以告知大统领。

他们这次的任务,还没出发就算完成了?

然而,白樱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愕然。

“这个消息————除妖盟高层————已经知道了。”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就在上一次我重伤逃回来,將情报上报之后。”

已经知道了?

除妖盟的高层,已经知道北邙山出了魔王?

知道魔物正在集结酝酿著滔天祸患?

他们知道整个北棚户区数十万条人命如同风中残烛,隨时会被魔潮吞没?

可是,他们没有派出足够多的高手去清理魔王,而是选择將重伤初愈的白樱弄去外面,然后派人伏击她这个知情人。

为什么?

是为了避免恐慌?是为了维护城里的安寧?

还是因为————棚户区这数十万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只配用来做魔物的血食?

让魔物吃饱了,乖乖退回北邙山?

他想质问,想衝进城去揪住那些人的衣领!

白樱手中一直捏著一支钢箭,眼睛紧紧盯著江晏,將他瞬间爆发的愤怒和隨后强行压制的挣扎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看到了他绷紧到极致的肌肉线条。

也看到了他的沉默。

白樱轻轻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放下了手中的钢箭。

她没看错人,这个少年有著远超其年龄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