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自黑色风暴中爆射而出的璀璨金光,宛如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剑,硬生生地将那吞噬天地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郑彪那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便如滚雷一般,响彻整个战场!
“啊——!我的眼睛!我的头!!”
这惨叫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与狂妄。
听到这声音,岳飞麾下的一众将领,无不精神大振!
方才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死死盯着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黑色罡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与激动。
他们知道,这场惊心动魄的道法对决,胜负已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苏州城墙之上,那死一般的寂静。
三大王方貌那张养尊处优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冰冷的城砖上,口中喃喃自语:“败了……败了……郑天师……败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不惜血本,甚至奉上十数名绝色处子,从杭州请来的“救星”,那个自称能移山填海、撒豆成兵的郑魔君,怎么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那可是圣公麾下,护国天师包道乙的亲传弟子啊!
来时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目中无人,似乎这天下英雄,皆是土鸡瓦狗。
可如今,却被对面那个青袍道人,打得像条死狗一样,只剩下哀嚎的份儿!
骗子!
这个该死的骗子!
一股滔天的怨气与恨意,瞬间填满了方貌的胸膛。
他恨郑彪的无能,更恨自己识人不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么一个银样镴枪头的废物身上!
如今郑彪一败,城外那数万如狼似虎的敌军,便再无任何掣肘!
他这苏州城,还守得住吗?
一瞬间,一个“逃”字,不受控制地从方貌心底冒了出来。
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润州已失,若是再丢了苏州,即便他是圣公方腊的亲弟弟,也绝无活路!
一时间,方貌心如死灰,只感觉手脚冰凉,前路一片黑暗。
就在此时,战场之上的形势,终于彻底明朗。
那肆虐了许久的罡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大地,重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只见战场中央,郑彪那魁梧的身躯,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猪般,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地翻滚、嚎叫,用脑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地面,像是正在承受着世间最可怕的酷刑。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那道青色的身影,依旧屹立不倒。
只是此刻的乔道清,模样也极为狼狈。
他身上那件朴素的道袍,早已被凌厉的罡风割得支离破碎,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口,鲜血顺着破烂的衣衫不断渗出,将青袍染成了暗红色。
他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只能用手中那柄古朴的锟铻古铁剑拄着地,才勉强支撑住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显然,方才硬撼那猛烈的罡风,对他而言,亦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贼撮鸟!”
一声充满关切的怒吼传来,鲁智深那魁梧的身影,第一个从军阵中冲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如一头蛮牛般冲到乔道清身旁,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扶住了乔道清的臂膀,用自己那坚实的身躯,支撑住了对方。
他看着乔道清那惨白的脸色,一双牛眼瞪得滚圆,瓮声瓮气地问道:“你这撮鸟,没事吧?”
随后,他又一脸好奇地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还在满地打滚、嚎叫不止的郑彪,不解地问道:“这妖人是怎么了?莫不是被你打傻了?”
乔道清将身体靠在鲁智深身上,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多谢大师关心……贫道无碍,只是耗费了些元气,修养几日便好。”
他顿了顿,看着郑彪,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此獠修炼魔功,不知荼毒了多少无辜之人。”
“贫道不过是施展幻术,为他营造出一个堪比地狱的场景罢了...”
“从此以后,他死不了,也活不成,将会每天活在恐惧之中!”
此言一出,不仅是鲁智深,就连随后赶来的岳飞、王贵等人,亦是听得心中一寒。
身处地狱,每天活在恐惧之中...
这等惩罚,比直接一剑杀了他,要残忍痛苦何止千百倍!
不过,一想到那些惨死在郑彪魔功之下的无辜百姓,众人心中,便再无半分怜悯,只剩下痛快!
这等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魔,就该有此报应!
“哈哈哈哈!好!好!”鲁智深听罢,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重重地拍了拍乔道清的肩膀,“干得漂亮!这法子,比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可解气太多了!洒家服了!”
岳飞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乔道清面前,对着他郑重其事地一抱拳,沉声道:“乔道长为我大军铲除此獠,居功至伟!岳飞,代苏州万千百姓,谢过道长!”
说罢,他直起身,目光如电,遥遥望向远处那座已然陷入混乱的苏州城。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指城楼,那洪亮的声音,传遍三军!
“妖人已除!苏州城,唾手可得!”
“全军听令!攻城!”
“将此城,作为献给陛下登基的第一份贺礼!”
“杀——!”
数万背嵬军将士,早已按捺不住胸中的战意,听到主帅将令,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战鼓如雷,旌旗蔽日!
黑色的钢铁洪流,朝着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的雄城,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
吴用拉着宋江的衣袖,指向东北方向:“兀颜光这等蠢货,看不到你我兄弟的价值,但那金国的狼主,未必看不到!”
宋江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吴用的意思!
既然已经背叛过一次大宋,投靠了辽国。
那再背叛一次辽国,去投靠那更为强大的金人,又算得了什么?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只要能报仇!只要能将武松那个逆贼碎尸万段,让他也尝尝自己所受的屈辱与痛苦!
别说是投靠金人,便是让他与魔鬼做交易,他也在所不惜!
“好!”宋江一拍大腿,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复仇的火焰!
“就依军师之计!”
“武松!你给老子等着!这笔血海深仇,我宋江若是不报,誓不为人!”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那声音,在恶臭的茅厕之中,久久回荡。
吴用看着重新“活”过来的宋江,嘴角扬起阴冷的笑意。
他缓缓摇着手中的破羽扇,尖声说道:“哥哥且放宽心,武松那厮,蹦跶不了几天了。他废帝自立,看似风光,实则已是天下公敌。我二人只需逃出此地,去往金国,将这北境的虚实,连同武松新朝的内情,一并告知金人。那金国狼主,必然大喜过望,引我二人为心腹!”
“到那时,我们便可借金人之兵,南下攻齐!”
“那武松仗着勇武,树敌无数,这一次...便是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让武松那厮,也尝一尝国破家亡,沦为阶下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