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苏烨文出殡的日子,我早早换上了白衣,赶着送他最后一程。
在陛下和如妃娘娘允许后,我着人支了琴,为他弹了一首送别曲。
想起与苏烨文相处的种种,心中无限哀伤,他虽身子不好,却总是带着洒脱的笑容,那出口成章的才华,那精通音律的才情,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中。如今,他却永远地离开了。
琴音呜咽,似在诉说着往昔的点点滴滴,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我对苏烨文的感激与不舍。周围的人皆沉浸在这悲伤的氛围之中,不少人红了眼眶。一曲终了,我缓缓起身。
如妃静静站在我身边:“未央有心了。”
我摇头道:“都是臣女该做的,只可惜六殿下的琴被我弄断了一根琴弦,不能用那琴的琴音送殿下走了。”
“哦,那琴弦是马尾和冰蚕丝绞制而成的,一般人恐怕修不好,待本宫修理好了再转送给你。”
“这怎么使得,六殿下的心爱之物,臣女可不敢收。”我忙推辞。
“你担得起。”如妃淡淡微笑。
这时苏明睿上前一步道:“爱妃可还有什么心愿要当着文儿的面说?”
如妃看向苏明睿,单薄的身躯飘摇欲坠,脸颊明显清瘦了不少,目光却隐隐含情:“臣妾有两个心愿。”
“但说无妨。”
“臣妾一愿日后斐钰宫可许宫中之人不分男女品阶地进去观看,二愿陛下着人整理文儿的手迹,让文儿的字画能流传下去。”如妃的眼中满是恳切。
不分男女品阶,这位娘娘的想法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让人整理苏烨文的手迹,也算能让他瞑目吧,只是苏烨文的字自成一派,笔法华丽,普通人怕是连临摹都困难。
“朕答应。”苏明睿对着如妃伸出了手。
如妃很自然地将手搭了上去:“臣妾谢陛下恩典。”
“陛下,如妃娘娘,请容未央再同六殿下说几句话。”我福身道。
苏明睿点头示意。
我走到棺椁前,看似是俯身与苏烨文耳语,实则偷偷将那方帕子塞到了苏烨文手中,这下,他可以放心地去了吧。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悄悄退到了众人身后,远远看着棺木合上,看着白幡扬起,这才放心的回返。
搭着秀鸢的手走至未央宫门口,一路无言。
我第一次觉得,死亡离我这么近,苏烨文用自己的命为自己做的错事赎了罪,六殿下,若有来生,希望你不要生在宫里,你该站在山顶歌颂大江大河,该醉卧花丛品世间百态。
耳边传来喧闹的声音,我抬头看去,似是有人在未央宫门口争执。
“谁这么会挑日子?六殿下出殡也不安生。”我说着向前走去。
秀鸢也沉下脸:“不如奴婢去看看,公主眼不见心不烦。”
“罢了,一同过去吧。”
走到宫门口,被拦住那人回头看到了我,竟大步奔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公主!求您救救我家主子!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我定神一看,这妆容凌乱披头散发的人竟是玲珑。
玲珑不住地磕头,额上已经磕出了血痕,我大惊,拉起她道:“姿薇怎么了?”
“主子知道六殿下去了,非要出门,可是丽薇宫的守卫不让,争执之中主子被推倒了,怕是动了胎气。”玲珑哭诉道。
“还不快去请御医!”
“主子并不得宠,没有御医肯来瞧,求公主救救我家主子啊!”玲珑死死抓着我的裙摆,脸上泪水纵横。
“秀鸢,即刻带着未央宫的腰牌去请御医,翡儿,先跟我到丽薇宫看看,玲珑,平日里姿薇都是你照顾,这时候你应该呆在她身边才是。”我吩咐道。
“是。”秀鸢小跑着去向司药坊。
我拉着翡儿,大步跑向了丽薇宫。
丽薇宫的情况并不比我想象中好,这些迂腐的守卫连我都不让进。
“大胆!薇婕妤肚子里的可是龙种,若龙种有什么事,你们担当得起吗?还不给本宫让开!刚才是谁推薇婕妤的?本宫马上就让你进司律司!”我厉声道。
门口的守卫被我连吓带唬地糊弄了过去,我一刻不敢耽误,跟着玲珑跑进了寝殿。
“姿薇!姿薇!”
薇婕妤侧身躺在矮榻上,袖口裙身均沾着污渍,面露痛苦之色。
“姿薇,你怎么了?”我直接跪在了地上,握住了她的手。
“未央,你告诉我,他是不是走了?”薇婕妤脸色煞白,用力地抓着我,连指甲都嵌进了我的肉里。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今日,你是去送他了吗?为何一身白衣?”
罗姿薇啊,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告诉我啊!”薇婕妤似要起身,又重重倒下:“好痛。”
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没有生养过,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你哪里痛?”
薇婕妤蜷起身子捂住肚子:“好痛。”
“御医怎么还不来!御医呢!”我看向门口,除了三两个伺候的人,哪里有御医的影子。
秀鸢一定能请来御医,再不济,萧琅也会来,此时丽薇宫不能无人主事,我虽被准许学习六宫事宜,到底只是个和亲公主,没有做主的权利,我得去找人帮忙。
找谁?
我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萧贵妃,希望她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愿意掺和此事。
我起身拿起桌上削果皮的刀子递给玲珑道:“去大门口,一会儿若秀鸢带了御医他们还不让进,你就只管用刀刺他们,有事本宫担着!务必要把御医带进来!”
“是。”玲珑拿着刀子,目光决绝,踉跄了两步跑了出去。
我把薇婕妤汗湿的头发抚到她脑后:“姿薇,我现在去求贵妃娘娘帮忙,御医也在路上了,你给我挺住!”
“未央!”薇婕妤牢牢抓着我,声音尖厉:“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我……”
“啊……”薇婕妤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一滩血水流出,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好,我告诉你,六殿下已经走了,现在他唯一的孩子在你肚子里,你得好好的,孩子也得好好的,你明白吗?”我挣开她,头也不回地跑向了粼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