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样子没来由地感到害怕,我真怕他会像苏烨文一样撒手人寰,这个可怜的孩子怎么办?只一个错误,就成了如今的样子,难道他们注定没有缘分吗?
胡思乱想着走到外室,因着心神不能集中,竟险些把杯子碰落,这差点掉落的杯子吓了我一跳,不过也让我瞬间清醒,有人在这屋子里点了香,而且还是不同寻常的香,刚刚我全部心思都在薇婕妤身上,竟没能第一时间发觉。
我干脆将杯子拂落,杯盏落地,摔裂的脆响让人心惊,皇后最先看了过来,苏明睿则蹙起了眉头。
我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未央何故如此失态?”苏明睿看向我,鹰隼一样的目光中透着疑惑。自九岁来到永歌城,我早学会了各种礼仪,在这种场合摔杯子自然是不合礼数,苏明睿一眼看透了我并不是无故失态。
“陛下,这房中的香有问题,此香本是安神香,但有人在其中掺了安息香,虽然只差一个字,但这两种香的功效却是截然不同,安神香能让人静心凝神,但这安息香,闻久了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刚刚臣女手脚发软,这才摔碎了杯子,难道陛下您没觉着有些乏力倦怠吗?”我有条不紊地道。
苏明睿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打着桌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果然,苏明睿站起身道:“朕真是心寒,薇儿何德何能让你们一个个如此费尽心机?”
满屋子的沉默,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未央。”苏明睿转向我。
我急忙抬头,眼中尚且有些惊慌。
“进去陪薇儿,给朕寸步不离的陪着。”苏明睿的声音不大,说得也很缓慢,但我就是瞬间感到头皮发麻,这就是触到天子逆鳞的后果吗?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巨大的压迫感已让我快要窒息。
“是。”我忙退进里间。
在内室,我清楚地听到苏明睿说:“不管孩子生不生得下来,今日起,薇儿就是朕的薇昭仪,至于这个孩子,若是男孩,赐名苏烨坚,封为亲王,赐食邑五百户。若是女孩,则赐名苏婉墨,封为墨莲公主。剩下的事,就让皇后替朕做吧。”
接着,我听到了门响动的声音和满屋子的恭送声。
“姿薇,姿薇,你听到了没有?”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苍白的脸颊流下:“我得让他活下去。”
我走到香炉旁换上了克制安息香的清神香,薇昭仪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在一个时辰之后,竟真的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
自此,薇昭仪蒙受圣宠,丽薇宫再不像往日那般荒凉。
***
千秋湖畔,我扶着萧贵妃的胳膊,送她回宫歇息。
“未央,这会儿该同本宫说实话了吧?”萧贵妃看着我,美目之中慈爱又带着些嗔怪。
我想,萧贵妃唯一不知道的事就是薇昭仪肚子里的孩子是苏烨文的吧,我开口道:“贵妃娘娘,墨莲公主是六殿下的骨血。”
萧贵妃眉眼间略见吃惊:“当真?”
“当真,未央猜着,陛下未必不知道此事,只是怜惜他们罢了。”我小心翼翼地道。
萧贵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贵妃娘娘,您刚才为何要那样说?”我终于将心中的疑问吐出了口。
萧贵妃玉手执扇,掩住唇边的笑意:“本宫只是猜着你与文儿和薇昭仪的关系均不一般,他俩的事与你脱不了干系,若贸然开口,只怕皇后会对你心存芥蒂,倒不如揽在本宫身上。往后,你还是要少说话,今日揭发了安息香,难保有人会出幺蛾子,不如安分几天。”
“是,臣女记着了。”我感激地道。
我当时太急了,直接说出了安息香的事,已经暴露了我对香极其敏感,这事儿左右也是藏不住的,我并不后悔。
萧贵妃摇着扇子:“这罗姿薇算是熬出头了,得亏生的是个女儿,若是儿子,不一定得多招人记恨呢。想当年勋儿大败洛水时才得封亲王,没出生就让陛下开口封王的,她还真是第一个,可见陛下是多想补偿,可惜啊,逝去的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萧贵妃说这话时,神情带着自有的高傲,不难看出她对薇昭仪也是嫉妒的,但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和这样让人骄傲的儿子,眼中不经意间又流露着独有的自信高贵。
我只是默默听着。
萧贵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未央,你的生辰快到了,今年想怎么操办?”
我急忙屈膝行礼:“宫里刚出了这样的事,太后娘娘又身子不爽利,臣女哪敢提操办,只盼着贵妃娘娘能开恩让臣女出宫转一转就好。”
见萧贵妃露出不放心的神情,我又补充道:“臣女只想在醉金楼办一办,有十殿下在,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上次你被贼人掳走,不知道多少人跟我揪心,万万不可再有下一次,我见勋儿信里轻描淡写,便知此事绝不简单。”
我见她并无不悦才道:“此事多亏了七哥,想必娘娘也是十分忧心,日后臣女定不会莽撞行事。”
“勋儿那伤本宫听说了,你们俩都能平安回来就好。”萧贵妃将洁白的玉手覆到我手上:“最近宫里事情多,想必你也是烦了,出去转一转也好。”
“谢贵妃娘娘恩典。”我笑道。
“那本宫便不操心你了,薇昭仪的事还要忙活一阵子。”萧贵妃的眸底闪过一抹玩味的微光。
“贵妃娘娘,薇昭仪的肚子上真的有伤痕。”
萧贵妃只是嗤笑了一声,用手指拂过仍然如鲜花般娇嫩的脸颊:“那就让我那皇后姐姐处理去吧,本宫一向不爱管这些。”
不得不说,周皇后只比萧贵妃大两岁,但从面容上看,两人却差了七八岁不止,想必平日里周皇后也是劳心费力。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粼光宫门口,萧贵妃微笑道。
“恭送贵妃娘娘。”我屈膝行礼,看着她华美的锦绣云裳渐渐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