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半步破妄(1 / 1)

叶天明低头看着掌中《两界通幽阵图》。此刻他已能感知到,这卷兽皮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与空灵子同源的气息。

是等待。

那个独守孤峰千年的老人,在等一个后人。

等有人看懂他藏下的隐字,等有人替他走完那条他没走成的路。

“前辈。”叶天明轻声道,“我会找到那个剑修,替你问她。”

殿外暮色四合。

苏长生看了眼天色,低声道:“师父,午夜将至。”

玄机子点头,看向叶天明。

“你确定要现在去?半步破妄虽强,终究不是真正的破妄境。通玄古路千年未启,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叶天明将阵图收入怀中。

“我等不了。”

他走到殿门口,回身望向幽影。

“昊天集团、叶氏集团、那些女人,我母亲,我爷爷就交给你们了,巫神殿若有动静——”

“杀。”幽影平静道,“我知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云曦那边,带句话给她。”

“什么?”

幽影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让她别想着独自占有你。”

叶天明怔了一瞬,嘴角也浮起弧度。

“……好。”

他转身,踏出偏殿。

又转头对玄机子说到:“老头,龙国有事,昊天集团有事,我的人有事,我回来你就别好过。”

玄机子说道:“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不会让你在意的人有事。”

夜色四合,后山禁地在望。

林凡、林灿阳率昆仑弟子沿山道列队,火炬连成蜿蜒火龙。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火炬噼啪声。

玄机子、苏长生、苏黎能跟在后头,幽影走在最后。

她始终隔着十步距离。

山巅禁地,古阵台。

岁月在青石上刻满沧桑裂纹,但阵纹依然清晰。叶天明站在阵心,感受着脚下隐隐涌动的力量。

午夜将至。

玄机子最后一次确认:“三才归元诀,你已悟透?”

“悟了。”

“阵法拆解,独自开阵,你可有把握?”

“七成。”

玄机子皱眉:“七成太少。”

叶天明没有解释。

空灵子传他三才归元诀时,最后那句话他没说——

“三才归元,是以凡躯御天道。每用一次,便损一分根本。非到绝境,不可轻启。”

七成,是对阵法的把握。

那三成,是他不知道此去还回不回得来。

但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幽影终于走上前。

她没说话,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刃,塞进叶天明手里。

那是他父亲特制的匕首,跟随她十二年,刃口磨短了三寸,刀柄缠着的防滑绳换了十七次。

“认路。”她说。

叶天明握紧刀柄。

“……嗯。”

他转身,面向阵台中央。

真气缓缓运转,不是天人境的刚猛霸道,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本源的力量。

三才归元。

他感知到了星辰之力——那不只是夜空中的光点,是亿万星辰在亿万年前留下的回响。

他感知到了山川之气——那不是昆仑一山一石,是脚下这颗星球四十亿年的脉动。

他感知到了自身——二十六三,凡躯血肉,七情六欲,和一个必须接回家的姑娘。

三力归元,凝于指尖。

叶天明抬臂,虚空中划下第一道阵纹。

青光大盛。

阵台边缘,玄机子瞳孔骤缩——那阵纹的轨迹,与他七十年所学全然不同,却更古老、更完整。

“这不是拆阵……”他喃喃,“这是重铸。”

第二道阵纹落下。

第三道。

每一笔都像刻在虚空,留下灼灼光痕。阵纹层层叠叠,从地面升腾而起,交织成一座光的牢笼——不,不是牢笼,是门。

午夜。

阴气最盛,星辰之力与山川之气交叠。

叶天明落下最后一笔。

轰——

仿佛虚空裂开一道缝。

起初只是极细的一线,像刀刃划过的伤口。然后缓缓扩大,露出缝后那片……空无。

不是黑色,不是白色,是什么都没有的空。

通玄古路。

叶天明看着那道缝,没有回头。

“幽影。”

“……嗯。”

“替我看好家。”

幽影没有答话。

阵门前,那道身影跨入裂隙,没有犹豫,没有停顿。

青光渐敛,裂缝缓缓收窄。

最后一刻,幽影终于开口。

“叶天明——”

声音被呼啸的风撕碎。

她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裂隙合拢,阵台归于沉寂。

火炬噼啪作响,昆仑后山夜风如旧。

玄机子望着空荡荡的阵台,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能回来的。”苏黎能低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

幽影没有应声。

她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腰间。

二十年了。

那是她第一次把匕首交给别人。

山巅风大,吹得人眼眶发酸。

她抬头望向夜空,不知道通玄古路那一端,是什么时辰。

“那个世界天亮了吗?”

叶天明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尚在极度紧张中,身体已先一步坠入水中。

“扑通——”

水花四溅。

温润的液体灌入口鼻,他本能地呛了一口,紧接着是第二口。

那水不似凡水,入口清冽,竟带着丝丝甘甜,顺着喉管滑入肺腑的一瞬,像有一簇极细的火苗在胸腔深处被点燃。

他还来不及细品,耳畔便炸开一声惊叫。

“啊——!”

那声音清脆,带着十二分的惊慌与羞恼,尾音都在发颤。

“哪里来的男人!”

“流氓!”

“滚出去!”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七嘴八舌的女声如惊鹊四起,水花声、衣料摩擦声、脚步踩在潭底石子上踉跄后退的声响混作一团。

叶天明没有动。

他仰面浮在水上,四肢松弛,双目紧闭,任凭潭水托着身体微微起伏。湿透的黑发贴在额际,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平静的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纹。

他在听。

六个。不对,是七个。其中一个没有说话,呼吸极轻,脚步几乎在水中都未移动,踩水时连涟漪都比旁人小一半。

他的意识像一张网,无声铺开。

然后,他感觉到了。

——是风吗?不是风。

——是气吗?不是真气。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它弥漫在空气里,无影无形,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