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周若惜(1 / 1)

七人没有答话。

她们看着他,像看着一只误入深山的迷鹿。

“我……”叶天明皱起眉,似乎在费力回忆,“我是谁?”

演技可以拿奥斯卡影金像奖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一直没有开口、呼吸最轻、脚步最无声的女子说话了。

她的声音不像陆师姐那般清冷,也不像先前那几人那般惊乍,而是极淡、极平,像山间一泓不见底的寒潭。

“你叫什么名字,自己不知道?”

叶天明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女子站在六人最外侧,离他稍远,水位也略低,只没到小腹。她的五官不是六人中最出挑的,眉眼甚至算得上寡淡,但那双眼睛——那双眼太静了,静得不似活人。

叶天明没有避开。

他皱着眉,目光空洞,努力思索的模样。

“……不知道。”他说,“想不起来。”

“那你怎么来的?”

“一只鸟。”叶天明顿了顿,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不确定的梦,“很大,红色的,爪子抓着我,从……从一道缝里丢下来。”

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翅膀张开有这么宽。”

血鹰——

他看见那女子的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

“血鹰?”另一个女子脱口而出,旋即自己否定了,“不可能,血鹰是传讯用的灵禽,从不伤人,也不会把人往虚空里丢。”

“那就是从通玄古路那边来的呗。”第三个女子哼了一声,“装傻充愣,肯定有问题。”

叶天明没有辩解。

他依然皱着眉,目光虚浮,像抓不住任何实体的溺水者。

“古路……什么古路?”

那女子噎了一下。

“你连古路都不知道?”

“不知道。”叶天明摇头,又补充,“我不记得了。”

他的演技并不精湛,甚至有些拙劣。但他此刻的状态——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空茫——完美地掩盖了演技的破绽。

方才那阵灵气灌体,眼神的空茫也不全是装的,他确实还在消化那些涌入经脉的灵气,一半心神沉浸在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中。

那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看出破绽。

“这里是华山派。”她终于开口,语气依然不善,“华山派后山,碧波潭。”

“华山派……”叶天明喃喃重复,像在记住这三个字。

“难道真的是昆仑派记载的那样……这有,昆仑、少林、武当……?”

“你不知道华山派?”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叶天明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女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水。”他说,“我喝了几口水。”

七个女子:“……”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眼神极静的女子,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是笑意,却像隔着千层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陆师姐,”另一个女子转向那清冷女声,“这人怎么办?”

陆师姐没有立刻答话。

她的目光在叶天明身上巡梭,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寻常男子被这样审视,早该如芒在背。叶天明却只是安静地浮在水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你叫什么名字?”陆师姐问。

“不记得。”

“从哪里来?”

“不记得。”

“为什么来这里?”

“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

叶天明想了想。

“红色的鸟。”他说,“很大。”

陆师姐沉默片刻。

“装傻。”她淡淡道,“带回去,交给执法堂审一审,便知真假。”

她转身欲走,水波从她腰际漾开,一圈圈荡向岸边。

“等等。”那眼神极静的女子开口。

陆师姐停住。

“此人从虚空坠落,若非古路开启,便是另有蹊跷。”那女子的声音依然很淡,“执法堂的人,只怕也审不出什么。”

陆师姐回头看她:“周师妹的意思是?”

周师妹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叶天明,那双静如寒潭的眼眸里,倒映着一个人浮在水面的身影。

“你。”她说,“方才你看我们,看到了什么?”

叶天明迎上她的目光。

“看到了人。”他说,“七个女人,很美……很美的女人”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我不知道这里是华山派。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没有说谎。

他确实不知道华山派,不知道这七人姓甚名谁,不知道她们在华山派是何身份。他说的每一句关于“遗忘”的话都是假,但每一句关于“不知道”的话都是真。

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才能从这些女人口中知道更多信息。

周师妹看了他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这个问题方才陆师姐问过,他答“不记得”。

此刻他沉默片刻。

“……天明。”他说,“我只记得这个。天明。”

他只是没说姓,半真半假说一点信息!

周师妹点了点头。

“天明。”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我叫周若惜。”

她顿了顿,转向身旁五人。

“陆青竹。”

那个清冷女人微微颔首。

“林晚棠。”

那个最先尖叫、声音清脆的女子瞪了叶天明一眼。

“苏芷。”

那个怀疑他从通玄古路来的女子蹙着眉,仍在打量他。

“江浸月。”

那个说“死了才好”的女子别过脸,耳根却泛起薄红。

“柳如烟。”

那个沉默寡言、一直站在最外侧的女子轻轻点头。

“白幕雪。”

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眼神冰冷的女人,此时也向叶天明点头。

七个名字,七张脸,七道或明或暗的目光。

周若惜逐一介绍完,最后道:“我们七人,是华山派青鸾峰的同门师姐妹。”

七人。

叶天明心中默念。她数的是六,原来第七个是他自己。

“华山派有七峰,青鸾峰专收女弟子。”周若惜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我们今日休沐,来碧波潭沐浴。你从天而降,坏了规矩。”

她说“坏了规矩”四个字时,语气依然很淡,没有责备,也没有羞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叶天明沉默片刻。

“抱歉。”他说。

周若惜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道歉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