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2章 歪曲(1 / 1)

小姐与长工 十口儿 1085 字 10小时前

沈玉蕊回家后问黄兴榆在哪里,自然是在书房里。她不让人跟着自己过去了,到门口,直接推了门进去。

以为黄兴榆在看书写字做学问,并没有,他坐在椅子上,背着窗户,望着桌上发呆,桌面上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开门声才惊了一下,几乎在椅子上蹦起来,恼怒地瞪着自己的老妻,用愤怒掩盖心慌。

明明只是发呆却慌得这样,简直神经病。

沈玉蕊先开口:“干什么?”

她之前被黄兴榆冷过一阵,并没有学乖,也可能是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一份乖。如今罗淑桃被禁了足,她重新掌家,不但不吸取教训,学着讨好黄兴榆,反而有一点兴师问罪的味道。

看看,最后还不是要靠我,你当初做的那些事,怎么对得起我。

于是越发变本加厉。

黄兴榆被她一呛声,是熟悉的感觉,又闷着不说话。

沈玉蕊自顾自道:“没想到她还是个烈性子。说要告官呢,怎么办,这是你拿主意的事。”

黄兴榆沉默半晌,“她告什么?”

“侵吞私产,逼死弟媳。”

黄兴榆哼了一声,在沈玉蕊身上找不到的威风仿佛能在隔房的弟媳身上找见。

“老二都没了,她自己不争气,没养下儿子来,我不替老二受着,难道由她拿着,日后便宜了外人。”

他是很理直气壮的。

只是沈玉蕊仍不放心,皱着眉问道:“老二真没了么?不能吧?不就是被叫出去了……”

她内宅妇人再刁钻,遇到外头的事情仍是不敢乱说的,还是要问男人拿主意。

黄兴榆很想当然:“官府一早就不待见老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圈禁老二就是他们的意思,我不过替他们遮掩遮掩,事情做好看些。后面的罪名你也听见了,小石荡的人死光了,就算不是什么大地方,那么多条人命,沈敬宗肯定要给个交代的。”

沈玉蕊迟疑道:“可我听下面人说,不是判了周家……”

“一样的,面子功夫。不判周家怎么判?真的把老二的罪名坐实了,说起来是他自己想瞎了心,行事乖张,我们亲近的人看在眼里,许能作证证明两句,可就算是本地人,风闻一些的,也不敢言之凿凿就说是老二本来就坏。传出去仍是本地山长、辞官翰林买凶杀人?你叫沈敬宗的脸往哪儿放,本地文风全糟蹋坏了。只能这样了。”

“你是说,周家是替老二担罪的?”

“也不一定,”黄兴榆仿佛人到中年才有轮到他指点江山的机会,前半辈子默默学下记下的架势终于有机会摆一次,“他们做海上生意的,能有什么知礼识义之辈,不管什么罪名,判个抄家也冤不了他们。”

其实就算周家抄家,也没有他黄兴榆什么事,可是说起来也是极解气的,尤其在他的角度上,周家与黄兴桐家走得近,两家钱袋子一定也是一起的,抄了周家,等于抄了黄兴桐的富贵,他自然高兴。

这些年黄兴桐虽说帮衬兄弟不少,可帮出去的肯定抵不上自家使的,就他修园子的那一笔花销,黄兴榆从没去过那园子,一开始就不赞同,为女人修园子这种事岂是君子所为。然而左一耳朵右一耳朵,听得多了,他竟然八九不离十地能算出来黄兴桐这一项大兴土木究竟花出去多少。偶然有一次,还是罗淑桃陪着他的时候他顺嘴说了个数,罗淑桃都惊讶,数字相差不到百两。她还以为是黄兴桐这个做弟弟的跟哥哥通过气,经济上不避讳,没想到是黄兴榆穷极无聊琢磨人家琢磨到了等这地步。

他说到钱,整个人的体态都有点变了,仿佛不屑这样的话题,不配他端正坐着,整个人歪懒向一边,翘起脚来。

沈玉蕊也当家,他们毕竟夫妻,离了心离了德也是一条船上的人,她是完全能懂得这方面黄兴榆多年来对隔壁家物质上的芥蒂。

其他人觉得黄兴榆是性情大变,她一清二楚,甚至在黄兴榆没有提前跟她商量的情况下就知道他真正想干的是什么。他们利益一体,她一来为自己多年的憋闷出一口气,二来替他把事情办妥了,送沈絮英走,才方便黄兴榆接下来的接手。

这时候他们夫妻就不仅仅是乍富的心态,而有一种大仇得报,复仇翻身的快感。

他们对视一眼。这一刻他们总归是一体的,不管前头有多少龃龉,他们互相有多少年的琐碎积怨,这种快乐他们无人能分享,只有彼此。

沈玉蕊脸微红,向前迈了一步,手按在了黄兴榆椅子的扶手上。

黄兴榆看见了,知道这是沈玉蕊难得的示弱,求和的信号。

其实接受这一着并没有多难。他曾经真的喜欢沈玉蕊,或者起码在他能做到的范围内,他是喜欢她的,拉她的手,想要靠近她,他都有过。

只是当年沈玉蕊实在看不上他,她还是高高在上的长房长女,把他的示好当她年少时习以为常的追捧,不屑一顾。新婚里跟公婆告状,黄家不知怎么教的儿子,孟浪无端,把黄兴榆的心慢慢放凉了。

他看着沈玉蕊主动伸来的这只手,只是看着。

他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回不去了。

沈玉蕊定了定神,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脸上笑容不变。

她这些年也不一样了。

她往回找补,依然拣着他俩最爱听的话问:“你是得了实信儿的对吧,老二确实给沈敬宗秘密治死了。”

黄兴榆其实还没来得及问。他本来是要找祝孝胥要一个确切消息的,只是祝孝胥不知怎么前两天就告了假,回家去了。他自己跟沈敬宗没有交集,派了人往衙门跟前望了望,门卫森严,就没有挑这个不凑趣的时候上去问话。总归要等事情平定了他再去。

沈敬宗待他不错,他不能这时候上去添乱。左右这都是明摆着的事,人都给抓了,又不见出来,外头的话都不可信,怎么都不可能活着了。

然而隔天一大早的,自家的门子就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老,老爷!隔壁、隔壁……”

“嚷嚷什么,没见老爷用早饭——”

“隔壁二老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