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文武百官皆目瞪口呆的望着拜伏在地上的陈嫃,难以置信。
撤销国号?内附为行省?自请为布政使?
这……这简直是石破天惊!前所未有!
虽说昨日叶首辅的谋划,隐有将安南纳入直接掌控之意,但也绝没想到,会是安南公主,以如此决绝的方式,主动提出!
不少心思敏捷的大臣,目光已不由自主地瞟向文官首位,一脸淡然自若的叶凡。
是他!
一定是他!
只有这位深不可测的首辅大人,才有此等手段,能让一位公主,主动献上国土!
朱标高坐御座,脸上也故作惊讶之色,迟疑道:“陈公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此乃你陈氏百年基业,安南一国之名分。”
“朕答应助你,乃是为陈朝主持公道,拨乱反正。”
“你仍可为安南之主,朕可遣官吏助你,驻军护你。”
“你又何必……行此决绝之事?”
“朕,岂是那等趁人之危、贪图藩属疆土之君?”
陈嫃闻言,抬起头,眼中却是带着一丝决绝,泣声道:“陛下天恩,陈嫃粉身难报。”
“然,陈嫃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绝非一时冲动。”
“安南经此劫难,已如强弩之末,强立国号,反是取祸之源。”
“唯有背靠天朝,在陛下羽翼之下,方可获重获新生。”
“此非大皇帝陛下趁人之危,实乃安南百姓之福,陈氏存续之机!”
“陈嫃实是为安南百姓,求一条生路啊!”
“恳请大皇帝陛下,恩准陈嫃所请!若陛下不允,陈嫃……陈嫃唯有长跪于此!”
说着,她再次重重叩首,长跪不起。
顷时,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以死明志!
这是将所有的退路都斩断了啊!
朱标闻言,脸上露出“动容”之色,缓缓从龙椅上起身,踱步于龙台之上。
直至数许后,朱标陡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及于叶凡的身上。
叶凡见状,瞬间领会天子其意,忙身从朝班中走出,拱手说道:“陛下,陈嫃公主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其情可悯,其志可嘉。”
“其所请,虽出人意料,却是为安南百姓。”
“陛下,既公主诚心恳请,为安南长远计,臣以为……陛下当顺天应人,予以恩准。”
“此乃彰显陛下圣德,使四方归心之举。”
此话一出,朝中其他百官们亦纷纷走出朝班,齐声附和着。
朱标见状,亦似是下定决心了一般,重新坐回到龙椅上,朗声道:“也罢!既然安南公主陈嫃,心系百姓,以全大局,那朕便准你所奏!”
“自即日起,撤销安南国号,其地内附,设为‘大明交趾布政使司’!”
“原安南陈氏公主陈嫃,着即任命为交趾布政使司首任布政使,秩从二品,总览交趾民政!一应官制、赋税、律法,皆与大明同步!”
“至于具体章程,由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会同内阁,尽快拟定,呈报于朕!”
“原定出使、平叛诸事,一切照旧!”
“但!此时非是助藩属平乱,而是平定我大明交趾布政使司的内乱!”
“凡冥顽不灵者,即为叛逆,务必彻底肃清!”
“臣陈嫃领旨!谢陛下天恩!”
陈嫃声音哽咽,再次叩首拜道。
“平身吧。”
朱标抬手虚扶,声音平和道:“陈布政使且回馆驿好生休养。”
“待使臣出发,大军平定叛乱后,朕自会派人护送你回交趾上任。”
“是,陛下。”
“微臣告退。”
陈嫃躬身一拜,缓缓退出了大殿。
待陈嫃离去,朱标目光亦环视向朝中文武,不怒自威道:“诸卿,安南既已内附,平乱之事,不容有失!”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
月余!
安南国境内,一切皆已按照叶凡预料那般缜密进行着。
升龙城朝堂上。
大明使臣韩雍、严从简持节步入,当朝宣读黎季犛及其党羽之罪,及公主陈嫃的血诏与“内附”请求。
但其黎季犛竟狂妄至,丝毫不认其罪!
更是不惜与大明直接宣战!
……
当消息传至边疆之地。
耿炳文、傅友德当即按照先前部署展开行动。
耿炳文在凉山、高平方向大张旗鼓,多设疑兵,摆出主力强攻态势。
而黎季犛果然中计,将手中精锐大部北调,防御陆路。
与此同时,广东水师精选的八千精锐,在名将张辅率领下,搭乘快船,趁夜雾突袭,在海防以东顺利登陆。
登陆后,八千精锐轻装疾进,沿途不断散布“天兵数万已登陆”、“陈朝旧臣纷纷起兵”的消息,直扑防卫空虚的升龙城。
几乎同一时间。
傅友德派出的三千滇军精锐,翻越险峻山林,奇袭红河上游重镇富寿,夺取船只,顺流而下,做出与登陆明军会师之势。
北面大军压境,东面奇兵天降,西面偏师穿插,后方谣言四起。
升龙城内,本就对弑君之事心怀不满、或惧于明军兵威的文武大臣,纷纷动摇。
而张辅的八千奇兵行动更是迅猛,不过数日,便已兵临升龙城下。
城内守军不足,人心惶惶。
未等张辅攻城,城中部分将领便发动兵变,打开城门,并擒拿了试图顽抗的黎季犛及其主要党羽,献于明军马前。
从边境冲突开始,到黎季犛被擒、升龙城光复,前后不过十日。
大明王师便以极小伤亡,迅速平定了叛乱。
……